返回第23章 草能治的(2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吃完了,我再送。”

卓玉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每回来,都给我带东西?”

“那不带也成。”

“当然成。”

她抬头看他。

“我又不是只认那一袋核桃。”

陈九怔住。

卓玉琴替他理好袖口,声音轻下来。

“往后没事,也能来坐坐。”

“你不忙?”

“忙。”

她笑了。

“可你来了,我总能抽空说两句话。”

陈九望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热。

他想起那夜在卫生所,她说过忙完总有时候。

原来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那明日我来。”他说。

“明日?”

“嗯。修好的架子还得看看牢不牢。”

卓玉琴忍不住笑了。

“你这由头找得可真好。”

陈九也笑。

两人将药架扶正,卓玉琴松开手,木板稳稳立着。

外头有人叫药。

她应了一声,转身去忙。

陈九帮她收好工具,临走时回头。

卓玉琴正站在柜前写字,察觉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

“明日别来太早。”

“怎么?”

“早上人多。”

她停了一下。

“晌午过后,我有空。”

陈九应了。

出了卫生所,风仍冷,他却觉得心里比来时暖和了许多。

孩子送去乡上的事,很快传遍了沟里。

到了晌午,村口碾盘边已经有人议论。

“玉梅家的娃烧了四天,陈九一看就叫送乡上。”

“听说他会拿草治。”

“谁说的?”

“都叫他小神农了,还能不懂?”

姚得水磕着烟袋,讲得有鼻子有眼。旁边几个人听着,渐渐将送孩子看病,说成了陈九先用草治过。

沈念恰好从坡下过来。

她是乡里派下来协助村里落实农技项目的,手里常带一本蓝皮册子。

听了半晌,她开口问:

“谁亲眼看见陈九给孩子用草药了?”

碾盘边安静下来。

宋有田接话:“没用。人家叫赶紧送乡上,我帮着找的车。”

沈念便在本子上写下一行:

玉梅家幼儿患病,陈九协助转诊。

至于“小神农”三个字,她另外记在旁边,注明是乡亲们私下的叫法。

她来沟里,是为开春示范户摸底。

乡上的告示贴了几日,良种分配和示范户名额都还没定,各家问得多,真正把地号、面积、种源记齐的却不多。

常守业主动报了自家那两行试验地。

田茂才也报了。

沈念逐项问过,才沿坡道去找陈九。

他的荒地在屋后。

几株苦苣从墙根冒出来,青叶比旁边舒展。沈念蹲着看了看,又摸了摸土。

地势背风,墙根也暖些。

草长得早,倒不稀奇。

只是同一片墙根,几株返青的快慢差得有些明显。

她记下位置,没有急着下结论。

陈九听见脚步,提着空筐从屋里出来。

“找我?”

“沈念,乡里来的。”

她将蓝皮本子翻开。

“想问你第十一号观察点的事。”

陈九把她让进院。

沈念先核了地块,又问来春打算怎样安排。

“一半继续试,一半休耕养土。”陈九说,“两边都记。不能为了报个漂亮数,把歇地那半边算没了。”

沈念抬头。

“你知道乡里要选示范户?”

“听说了。”

“愿不愿报?”

“能报实数就报。若要我保证明春增产,现在还做不到。”

沈念看着他,笔停了一瞬。

她原以为村里人口中的“小神农”,多少有些爱听好话。

眼前这人却连增产两个字都不肯先认。

“那先列观察。”她说,“正式示范户,还得按条件核。”

她又问了种源。

陈九将两份分种记录取出来。

“自留母种原共半斤。二两半留家里,二两半交赵春杏,准备去三个县各试两行。只是小样,不当推广良种卖。”

沈念看过数量和签收记录。

“外送的去向,后头也得追得回来。”

“已经约好逐户记。”

她点头,把本子合上。

“县里若来问,你照这些原数答。别听乡亲们喊神农,就什么都敢认。”

陈九笑了。

“我也没让他们这么喊。”

沈念没再多说,起身往坡下走。

第二天晌午,县里来了一封信。

封皮印着县农业局推广站。

陈九拆开,里头是一张《第十一号观察点补充核查单》。

前几栏都寻常。

地块面积、上季产量、休耕原因、母种来源。

直到翻到第二页,他的手停住了。

种源外送数量那一栏,已经有人提前填好:

半斤。

陈九把纸凑近,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他总共只有半斤。

赵春杏带走的是二两半,剩下二两半还在屋里,前日刚由他亲手翻验过。

可县里的纸上,竟将整半斤都记成了外送。

他翻到最后。

落款是推广站,签发人的名字陌生。旁边还有一句要求:

外送种源数量与留存母样须重新核对,核清前暂缓拨付第十一号观察点的二十斤观察用种。

陈九抬起头。

来春要下的种,忽然被这一笔数卡住了。

他转身进屋,把留下的种袋取出来,连同赵春杏签过的收条,一并摊在桌上。

两边加起来,正好半斤。

一粒不少。

可县里那张表上,外送的却是半斤。

陈九拿起蓝笔,在错误的数旁边画了一道线,没有急着改。

他想知道,是谁替他把没送出去的那一半,也报到了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