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嘴里的布，扯了。他说。

有个人蹲下来，一把拽掉了她嘴里的破布。她猛地喘了一口气，喉咙干得像刀片子在刮，唾沫都咽不下去。她想说话，嗓子眼里先发出的是嗬嗬的粗喘声，像风箱漏了气。火把烤着她的脸，那些人还在骂，火把举得更高了，有人喊别让她耍花样。

她吞了一口空气，嗓子劈着响：别、别送我见官——

声音太干了，后半句几乎是哑的。她又吞了一口气，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灌进喉咙里，拼着喊出来：我能找到水！真的！我能找到水！

火把照着她的脸。

骂声停了。

那些黑瘦的脸在火光底下一张一张拧过来看她，眼珠子转了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撇嘴，有人皱眉。空气里只剩下火把烧着的噼啪声和老村长的拐棍杵在泥地上的闷响。

老村长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拐棍又顿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他说。

你能找到水？他问。

我能！

在哪儿？

她闭上眼睛，心里喊着“阿锄！阿锄！”阿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歪脖子树底下有水，深度三丈，水质还行。原主对那棵树有印象，村西头，全村人夏天都在底下纳凉。

村西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老村长沉默了。他身后的人又炸开了：她骗人的！她就是想逃！把她送官！这种人的话能信？

老村长抬起一只手，后头的声音压下去了一些。他还看着林薇，眼神很沉，像在秤什么东西的分量。

你要是找不着呢？他说。

找不着你们再送我见官，不差这几天。

老村长又沉默着思考了一阵，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拐棍往地上一顿：关柴房。明天天亮，带她去看。

有人上来拽她的胳膊，绳子勒得更紧了。她被拖着走了一段，脚上的鞋掉了一只也没人管，碎石头硌着脚底板火辣辣地疼。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她被推进去，门从外头拴上了。

黑，什么也看不见。柴火垛子堆了一面墙，地上铺着干草，有一股霉味儿。她瘫在草堆上，手腕子勒出了血印子，后背的衣服叫汗浸透了。

阿锄，她心里喊了一声，歪脖子树底下真有水？

真有，深度大概三丈，水质还行。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点得意，你可是有系统的女人。

林薇没力气笑。她蜷在干草堆上，后脑勺磕着一截硬柴火，疼得要命。可她不想死啊。原主的债她背着，秀儿的事她认，可这条命现在是她的。她想活。

柴房外头还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黄。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试验田里蹲着，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手心里攥着一把新育的麦种，颗粒饱满，沉甸甸的。地垄一行一行伸到天边去，绿油油的苗子拱出土面，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她笑醒了。

门闩响了一声。柴房的门从外头推开，晨光涌进来，照得她眯起了眼。老村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手里都拿着铁锹和镐头。

老村长的拐棍点在门槛上，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