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官!这毒妇就该送官!
林薇睁眼的时候,嘴里塞着块破布。
火把的光在她眼前晃,一明一灭的,烧得噼啪响,浓烟混着汗臭味儿往鼻子里钻。她脑子嗡嗡的,手被绳子勒在后背,整条胳膊麻得没知觉,整个儿人躺在冰凉的土路上。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哈喽,你醒了?我是阿锄,你的神农系统。目前解锁技能:水源感知,初始范围一公里;生长加速,初始两倍速;气象感知,初始三天。目前宿主力量、耐力、速度、恢复评分均为七。
林薇愣了一瞬。原主的记忆就在这时灌进来的,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穿书了!她一个农学博士,大好前程,怎么就穿书了!竟然还是个恶毒女配!系统,这什么鬼系统?听起来也没啥用的样子啊!天崩啊!
“这黑心小妮儿去年冬天偷了我家的鸡,还砸了我家的酱菜坛子!”
是个尖嗓子,带着颤音儿。林薇嘴里塞着破布,眼前发黑,但那声音一入耳,原主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水管子一样往外涌——李婆子。原主去年冬天翻了她家院墙,掐死了一只芦花鸡。那只鸡李婆子养了三年,从半大雏鸡喂到快五斤重,每天撒一把秕谷拌野菜,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原主掐鸡脖子的时候鸡还在蹬腿,翅膀扑腾得满院子都是鸡毛,她拎着死鸡翻墙跑的时候一脚踩翻了李婆子晾在墙根下的酱菜坛子。第二天李婆子站在院子门口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嗓子都骂哑了。
秀儿那丫头差点让她害死!你知不知道秀儿拉了一天一夜!人都拉脱相了!
第二个声音,粗嗓子,带着哭腔,是刘婶。原主往秀儿粥里下巴豆粉就是刘婶最先发现的。秀儿捂着肚子蹲在井边,脸色煞白,刘婶过去问她怎么了,秀儿说吃了林薇送来的粥。刘婶当场就炸了,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说,从村东头说到村西头。原主被村里人拎着耳朵从屋里拖出来的时候,刘婶冲在最前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毒蛇芯子。但原主记忆里刘婶还有另一件事——去年入秋的时候,刘婶晒在院墙上的萝卜干,整整两竹筛子,原主趁着天擦黑顺走了大半。刘婶攒了半个月的萝卜,切成片一片一片码在竹筛子上晒,打算冬天当菜吃。原主拿回去煮了一锅汤,当天晚上就喝完了。
我家鸡也是她偷的!去年冬天两只!两只都没了!
第三个声音挤进来,是个男人,声音粗嘎嘎的。火光照出一张黑脸,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瞪得溜圆。原主一看见那张脸就知道是谁了——陈老栓。他家那两只母鸡原主惦记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翻墙进去,一手一只,鸡脖子拧得嘎嘣响。第二天陈老栓媳妇满村找鸡,找了三天连根鸡毛都没找着。原主把两只鸡炖了一锅,鸡骨头埋在后院的菜地里,埋了半尺深。
她把我家晒的干菜也祸害了!一大捆干菜!
还有我家柴火!劈好的柴火码在屋檐底下,她一夜给我搬空了半垛!
去年春天我家那窝鸡崽儿,刚孵出来没几天,就没了!我寻思是不是黄鼠狼,结果在她们家灶台后头看见一捧鸡毛!
人越聚越多,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张脸都在火光照耀下扭曲着,嘴角往下撇,眉毛往上挑,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子里瞪出来。原主的记忆像一把一把的碎石子往她脑袋里砸——李婆子的酱菜坛子、刘婶的萝卜干、陈老栓的两只母鸡、王家的干菜、赵家的劈柴、吴婶家那一窝刚出壳没几天的鸡崽儿,还有秀儿那碗掺了巴豆粉的粥。
每一句骂声砸在她脸上,她就看见一个原主做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全是从原主的眼睛看出去的——夜里翻墙、手伸进鸡窝、掐脖子的手感、偷干菜时压扁了晒得脆生生的豆角、柴火垛子一根一根往怀里搂、鸡崽儿攥在掌心里温温热热地蹬腿。原主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手快得很,干完就走。
她能感觉到原主当时的身体,又瘦又轻,翻墙的时候手脚利索得像只猫。偷来的东西换不了几个钱,顶多煮一锅肉汤喝两天,或者把干菜掺在粥里多撑几顿。原主的爹瘫在床上三年,她一个人撑着那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冬天冷得手指头冻裂了还要上山砍柴,夏天一口粮食掰成三顿吃。没人管她,没人教她,全村人见了她都绕道走。她就那么活着,偷、抢、骂、耍横,活成了一根硬邦邦的刺。
可那根刺扎过的每一个人,此刻都站在火把底下,看着她。
捆结实点!别让她跑了!
今儿非得把她送官不可!这种祸害留在村里谁还安生!
原主做过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账本一样摊在她脑子里。她躺在碎石地上,手被绳子勒得发紫,下巴上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嘴里还塞着那块破布,唾沫把布浸透了,一股子酸臭味直往喉咙里钻。骂她的那些人,每一个她都坑过。林薇闭了一下眼睛,心想这回完了。
她想活啊!
她好好一个农学博士,可没干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可那些人不会信的。她说她是另一个人,没人会信。原主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摊在明面上,现在全村的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是她现在穿的这身皮。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脑子里突然翻出来一个念头——穿过来那本书里写过的那些话。开头第一段就交代了:大旱三年,全县颗粒无收。柳河村是全县最穷的村子,河都快干了,地种不出来,秋后赋税交不上,老村长愁得一把一把掉头发,村民卖儿卖女,饿死人的事去年冬天就有了。
大旱三年!水!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旱天底下谁都缺粮,可谁都渴着。没有粮食还可以熬,没有水可熬不了。全村二百多口人,井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河瘦成了一条线。老村长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看水位,看了三年,水位往下走了三年。村里人心里的那根弦,眼看着就要断了。
水——这个字现在比什么都管用!刚才那个“阿锄”好像说水源感知,量身定做呀!
火把的噼啪声、骂声、铁锹和镐头磕碰在地上的声响混在一起。她听见老村长的拐棍顿在地上的声音,笃、笃、笃,从人群外头往里头走。人群让开一条缝,火光照出一张瘦得颧骨顶出来的脸,眼窝塌着,灰布衫子洗得发白,腰杆挺得直。
老村长站到她面前。她仰着头看他,使劲儿甩着头,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说话,可嘴里还塞着布,下巴上的血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暗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