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衡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弃:“这永定侯府里,就没有能瞒过我的事。那丫头整日搔首弄姿,在我表哥面前刻意卖弄,那点不安分的心思,昭然若揭,谁看不出来?”
“这般不安分、毁你闺誉的奴才,直接打发回主家便是,若是再敢造次,直接拉出去发卖,省得留在西院,污了你的名声,平白给你惹麻烦。”
宋明珠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头又惊又乱,全然没料到,平日里看着温顺的若兰,竟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她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问道:“那张公子……表哥是何想法?这孩子,他打算认下吗?”
宋昱衡再次冷笑一声,语气淡漠又残酷:“那丫头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心里不清楚?表哥是镇国公府嫡公子,何等尊贵,岂会看得上一个奴籍丫鬟,更别提认下这等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宋明珠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只垂眸沉默着,心头五味杂陈。
宋昱衡看着她久久沉默的模样,心头阵阵发酸,想起丽姨娘在世时的宋明珠,那时候的她,眉眼间总带着温柔笑意,开心时笑,安稳时笑,从来没有这般长久的沉默,更没有这般眼底藏涩的模样。
当初母亲执意要将她送去乡下庄子,任其自生自灭时,他整夜难眠,生怕她一个娇弱姑娘活不下去,连夜跪求父亲赶去京城阻拦。原本盘算着带她来荣城,放在身边娇养庇护,却偏偏在富阳县将人弄丢,一场变故,让她失了记忆,性情也变了大半,当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我会护着你。”他声音放得极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字字恳切,“往后你什么都不必顾虑,只做你自己,做回真正的宋明珠就好,随心随性,快活度日。”
宋明珠怔怔望着他,喃喃开口,带着几分茫然与无措:“你……我如今,已无任何东西可以给你。”
“我从不要你付出什么,我只希望你快乐。”宋昱衡轻声打断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坦荡,“世事变迁,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纵然你已被陛下赐给燕王,可你于我而言,依旧是最重要的人。我的初衷,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想看着你明媚快活地活着,仅此而已。”
宋明珠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老夫人曾告诫她,这世上若想随心随性地活着,必定要付出沉重代价,要舍弃诸多珍贵之物;可眼前的宋昱衡,却告诉她,不必付出,不必交换,不必舍弃分毫,只需做自己,就能安稳快活地活着。
她望着宋昱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权衡,没有利益纠葛,只有一句坦坦荡荡、沉甸甸的“我希望你快乐”。
心尖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暖意轻轻烫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口,直直堵在喉头,让她眼眶微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昱衡看着她怔然动容的模样,便知她这一年多来,受了多少委屈,过得有多辛苦。他拼尽全力想护她快乐,就像当年父亲拼尽全力想让丽姨娘快乐一样。可惜,丽姨娘陪在父亲身边一生,终究,没能过上几日真正快活的日子。
宋明珠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头哽咽,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宋昱衡缓步上前,长臂轻舒,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沉又笃定,安抚道:“别怕,往后大哥就是你的靠山,有我在,没人敢欺你。”
骤然被他抱住,宋明珠浑身一僵,下意识便想往后缩,身子微微挣动。
宋昱衡察觉她的紧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宽慰:“你我本是兄妹,不过是兄长安慰妹妹,不必紧张,我只抱片刻,给我的小妹妹一点依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王丁恭谨的请示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世子,刘管家已到院外,求见世子。”
宋明珠闻言,回神,忙抬手轻轻推开宋昱衡,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宋昱衡也顺势松手,并未强求,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转而沉声问道:“秦嬷嬷与刘管家二人,你想如何处置,心里可有数了?”
宋明珠还陷在方才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心头惊跳未平,抬眸飞快瞥了宋昱衡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无逾距,才缓缓敛了心神,回身落座,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退让:“全凭大哥做主便是。府里的规矩章程,大哥向来比我清楚,府中众人皆说我心慈手软,性子太软,怕是处置得不合大哥心意,反倒落了下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