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衡闻言,朗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就知道明珠心善,今日你且看着,大哥如何处置这些刁奴,往后学着些。对付这些不听话的奴才,打杀发卖倒是容易,太便宜他们了,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怕你、敬你,才是正经道理。”
说罢,他抬眼看向门外,对着廊下的王丁沉声吩咐:“让刘管家在廊下跪着,挨着秦嬷嬷,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何处,想清楚之前,不准起身。”
刘管家踏进聚星院,便被眼前的阵仗吓得腿肚子发软,廊下站满了西院的丫头婆子,个个噤若寒蝉,秦嬷嬷佝偻着身子跪在青石板上,狼狈不堪。
再听清堂屋内宋昱衡冷硬的吩咐,刘管家冷汗涔涔,顺着额头往下淌,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丁,脸上是恳求之色,盼着王丁能替他说句好话。
王丁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语气淡漠不留情面:“老刘,你在侯府当差这么多年,伺候了侯爷半辈子,连主子的脾性都摸不透,这是大忌。”
“侯爷给你的亲笔信,你忘了?世子上次离府前,特意叮嘱你好生伺候二姑娘,你又是怎么做的?你们夫妻俩借着管事的便利,克扣西院的吃穿用度,贪墨银钱,在府里作威作福,没把二姑娘放在眼里。”
“你该庆幸,跟着侯爷多年,世子还顾念几分旧情,饶你一命。可你那老妻,胆大包天,敢私自截留二姑娘的家书,就连燕王殿下派人送来的赏赐,也敢私下瓜分挪用,你们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别磨蹭了,请吧,秦嬷嬷身边倒还有空位,跪着好好反省。”
刘管家双腿发颤,不敢违抗,乖乖挪到秦嬷嬷身边跪下。
王丁瞥了两人一眼,又冷声数落,话语里满是不屑与厌弃:“还有你那闺女,生得粗鄙平庸也就罢了,整日挖空心思往我跟前凑,模样行事那般不堪,我看着都嫌埋汰。外头都传你闺女私下看上了个穷酸书生,心思早就野了,这般模样还敢胡乱给我牵线搭桥,寻思着我好拿捏不成?我可没有二姑娘那般温和好性子,由着你们糊弄算计!”
廊下的一众丫头婆子,听着王丁句句带刺的话,再瞧着秦嬷嬷与刘管家双双跪地的狼狈,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头慌得七上八下。
这些人平日里或多或少都仗着秦嬷嬷的威势,对宋明珠有过怠慢不敬,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齐刷刷地屈膝跪倒在地,一个个垂着头噤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死死低着头,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祸及自身,落得和两位管事一样的下场。
宋昱衡透过窗棂,看着廊下跪成一片的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凌厉的笑意,转头看向宋明珠,语重心长地提点:“明珠,你看清楚了,这侯府,乃至这世间的人,向来都是欺软怕硬。你强一分,他们便矮三分,对你恭恭敬敬;你弱一分,他们便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
“为人主子,心地善良是好事,但善良绝不能写在脸上,更不能毫无底线。你一味谦和隐忍,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一次次试探你的底线,得寸进尺,不会念及你的好。”
“昨日我在花园假山后,撞见你院里膳房的两个小丫头,躲着偷吃主子份例的点心,窃窃私语,还敢非议你,可见这些人平日里有多放肆。”
宋明珠缓缓点头,心底深以为然,人性本就如此,欺软怕硬,古今皆同。
只是她心底藏着难言的苦衷,原身本就不是侯爷亲生女儿,她自己更是异世而来的孤魂,占了原身的躯壳。
永定侯府本就不是她的归处,侯夫人对她恨之入骨,这样畸形冰冷的处境,让她如何能理直气壮地摆主子架子?只要这些下人不把事情闹到她眼前,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般日子,憋屈压抑,也是真的。
思及此,她轻声道:“全凭大哥处置就好。他们守的那些规矩,本就是侯府定下的,不过是按着侯夫人的意思办事,算不上越界,我身为姑娘家,不便过多苛责。”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往后,再也不会了。”宋昱衡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头一软,沉声许诺,随即又对着廊下吩咐,“王丁,你去告诉刘管家,往日里本世子爷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与他计较。今日让他回去,把侯爷的亲笔信仔仔细细读上十遍,好好想想侯爷的嘱托。”
“还有他那不安分的闺女,既然整日想着攀附男人,那就把她送去能日日见着男人的地方,好好磨磨性子。”
廊下的王丁连忙躬身行礼,朗声应道:“奴才遵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