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院中的欢儿瞧见宋明珠，忙快步上前，屈膝行大礼见礼，声音轻缓得体，：“请姑娘安”

堂屋内的王丁听闻外头的请安声，迈步出来，对着宋明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到秦嬷嬷身侧，压低声音对秦嬷嬷道：“世子特意吩咐，让你跪在廊下偏僻处，莫要惊扰了二姑娘。”

宋明珠由欢儿引着，抬步径直踏入堂屋，雪竹、秋红并随行的婆子丫鬟，皆恭谨地候在廊下。

廊下的秋红站在人群里，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慌乱的雪竹，压着嗓子轻声叹道：“世子当真是厉害，利落的就镇住了人，真解气。”

雪竹听在耳中，心头更是打鼓，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世子回府已有数日，平日里从未苛责过秦嬷嬷，今日重罚，究竟是为了何事？

侯府内宅向来是老夫人、侯夫人做主，秦嬷嬷奉主母之命前来照看，行事纵然严苛，按规矩也挑不出错处，怎会被罚跪？

她越想越慌，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手心早已浸出冷汗。

堂屋内陈设清雅，暖意融融，宋昱衡半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看书，左臂的伤口还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神色间带着几分养伤的慵懒。

直到欢儿将食盒轻搁在桌案上，行完礼默默退下，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温柔落在宋明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今日怎的亲自过来了？往常这个时辰，你该在屋里歇午觉才是。”

宋明珠闻言，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嗔怪瞥了他一眼，语气轻缓：“大哥既特意遣了丫鬟来请，我岂能不来？大哥真会凡尔赛”

宋昱衡闻言，放下手中书卷，坐起身时不慎牵扯到臂间伤口，忍不住低嘶一声，眉头微蹙，随即才开口问道：“你方才那句说辞，倒是新奇，从未听过，是何意？”

宋明珠轻轻挑眉，不答反问，一边俯身打开食盒，一边温声道：“难不成不是大哥特意吩咐，要我亲自送汤过来？”

她盛出一碗温热的鸡汤，递到宋昱衡面前。

宋昱衡接过瓷碗，却并未急着饮用，只目光灼灼盯着她，眼底笑意温润，带着几分直白的期许：“是不是我不遣丫鬟去请，你今日便不会踏足这聚星院？”

宋明珠无奈浅笑，缓缓垂下眼睫，寻了个妥帖的借口，语气恭谨又疏离：“近日天热，来回奔波一趟，难免满身汗湿，着实难受。再者，我与大哥本就非亲兄妹，府里人多眼杂，处处都是眼线，避嫌一些，总归是好的，免得落人口实，平白惹出闲言碎语。”

宋昱衡听罢，轻轻摇了摇头，仰头一口将碗中鸡汤饮尽，明知她这番话不过是推脱之词，心底却依旧暖意融融，熨帖得厉害。

她肯费心找借口搪塞，肯耐着性子与他多说几句话，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欢喜。

这一刻，他懂了父亲当年对丽姨娘的心思，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她只是静静坐在身侧，哪怕说的是客套推脱的话，也足以满心欢喜。

他敛去眼底笑意，神色渐渐郑重，开口问道：“在府里过得憋屈，处处被人辖制，当初受了委屈，怎么不写信求助，或是寄信给父亲？”

宋明珠抬眸望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

心底暗自酸涩，她过得憋屈困顿，何尝不是拜他母亲侯夫人所赐？

她本就不是侯府亲生的姑娘，全靠着陛下御赐的这门亲事，才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立身尚且不易，又凭什么敢奢求更多，敢贸然写信求助，惹来更多嫌隙？

宋昱衡见她沉默不语，眼底泛着涩意，也不再追问，只将空碗搁在一旁，缓缓开口道：“今日我让人搜了秦嬷嬷的住处，翻出了不少东西，有从京城捎来给你的书信衣物，也有燕王差人送来的各式物件，全被那老虔婆私自扣下了，我已经吩咐下人，尽数整理好送往西院了。”

“至于秦嬷嬷，”他目光温和看向宋明珠，语气带着十足的纵容，“当初她是你亲自挑的人，协助你管理府内内务也是由你点头。等她真正认了错，日后是留是去，全由你一人说了算，不必顾及旁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犊：“你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千金，对付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若是实在容不下，打杀发卖也无妨，不必给她留脸面，更不必顾忌她身后的人。”

“你该想想，你姨娘在世的时候，你是何等恣意快活的模样。这侯府有我护着，往后你只管像从前一样活着，不必委屈自己，不必看人脸色。”

“我知道你性子，排斥老夫人安排的人和事，若是那两个丫鬟碍眼，随意配给府里的小厮便是，没必要委屈自己将就。还有那个叫若兰的丫鬟，你多留心些，她心思早已不在你身上，说不定，此刻肚子里，已经揣了不该有的孽种了。”

宋明珠闻言抬眼，撞进宋昱衡认真笃定的目光里，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轻颤：“大哥说……若兰怀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