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瓷碗,抬眼看向王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快伺候本世子梳洗更衣?”
王丁当即喜笑颜开,转头对着一旁候着的丫鬟婆子朗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世子的吩咐吗?速速伺候世子梳洗打扮妥当,世子要亲自去西院,探望二姑娘!”
一行人收拾妥当,宋昱衡便带着王丁与几名侍卫,从东院缓步往西院走去。
途经花园僻静处,撞见两个西院的小丫头,躲在假山石后偷懒啃食点心,没留意到走近的一行人。
只听其中一个小丫头撇着嘴,语气满是不屑,小声嘀咕:“咱们这位二姑娘,也太能忍了,简直是任由人糊弄。”
另一个丫头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跟着点头,压低声音叹道:“不是姑娘想忍,是没法子反抗啊。往日在京城府里,有老夫人和侯夫人管束,可终究是正经长辈,好歹顾念着情分。可这秦嬷嬷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派的管事嬷嬷,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侯夫人的威势作威作福,姑娘但凡稍有不顺她意,便被扣上不敬长辈的帽子,半点体面都不给。”
先前说话的小丫头哼了一声,满是不平:“姑娘就这般任由她拿捏,也不反抗?”
“反抗又有什么用?”同伴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秦嬷嬷管着整个内院的差事,姑娘平日里想吃口合意的饭菜,都得看她有没有心情。更别说前些日子,燕王派人送来西院的各色物件,全被秦嬷嬷半路截下扣住了;就连京城家里寄来的书信,也全都扣在她屋里,都到不了姑娘手里,姑娘如今跟外界断了联系。”
那丫头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如果姑娘敢给侯爷写家书诉苦,我敢断定,信还没出西院的门,就会被秦嬷嬷安插的眼线截下来!姑娘若是敢多说一句抱怨的话,我信秦嬷嬷能立刻借着侯夫人的名头,找奴才们给姑娘动板子!”
另一个小丫头连忙附和,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我昨儿还瞧见秦嬷嬷的闺女杏儿,穿着燕王送给姑娘的襦裙,她生得又矮又瘦小,穿着宽大的裙子,难看极了,偏偏还得意洋洋的,看着就让人来气。”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王丁耳中,他心惊胆战地抬眼看向宋昱衡,只见世子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冰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宋昱衡一言不发,对着身后狠狠挥了挥手,两侧侍卫立刻上前,两步便将躲在假山后的两个小丫头死死按住。
两个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点心掉落在地,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眼前震怒的宋昱衡,吓得说不出话来。
翌日,日头渐渐升至半空,快到午膳时分。
若兰领着两个小丫头,往府里大膳房取现成的菜式。
西院的小膳房里,婆子有条不紊地备着午膳所用的各色辅料。
灶上,一只粗陶陶罐正小火慢炖着鸡汤,灶火温吞,暖意融融,香气隐隐漫开。
宋明珠立在灶边,垂眸看着罐中翻滚的汤水,对着守灶的婆子轻声吩咐道:“这药膳鸡汤世子连着喝了许久,药性厚重,反倒容易积火,今日不必再加滋补药材,清炖便好,鲜爽些才适口。”
守在灶边看火的婆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弓着身子嗫嚅道:“姑娘,这……秦嬷嬷早前特意吩咐过,鸡汤里的药材一味都不能少,奴才若是擅自改了,怕是不好交代。”
宋明珠眉眼未动,只淡淡挥了挥手,打断婆子的话,语气平静道:“既在我跟前当差,就不必再提秦嬷嬷。你若是一心只认她的吩咐,不认我这个主子,往后便直接去秦嬷嬷哪里当差,我这西院的小膳房,留不住你这心不在此处的人。”
婆子脸色一白,还想上前狡辩几句,身后烧火的小丫头见状,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暗中使了个眼色。
婆子看着宋明珠沉静的神色,不敢再多言,垂着头缩到一旁,不再吭声。
雪竹正守在膳房门口,远远便瞧见聚星院的大丫鬟欢儿,带着一个小丫头快步往这边走来,步折回膳房,走到宋明珠身边,压低声音回禀:“姑娘,东院的欢儿姐姐过来了,像是有事。”
宋明珠依旧看着灶上的鸡汤,闻言才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轻声道:“鸡汤还未炖到火候,此刻过来,倒是早了些。”
雪竹应声:“奴才出去迎一迎。”
宋明珠微微颔首,转而看向一旁神色惴惴的看火婆子,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淡淡的斥责:“你们这些人,倒是个个会打量着主子的性子行事,以为我性子温和,便拿秦嬷嬷当挡箭牌,阳奉阴违,倒是好本事。”
她淡淡扫了那婆子一眼,不再多言,抬步便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