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鸡汤便彻底炖好,香气混着药味漫满小膳房,也恰好到了午膳时分。
雪竹先赶回饭堂,伺候宋明珠用完午膳,递上干净锦帕,才轻声回禀:“姑娘,今日若兰身子不适,没法当差,这罐鸡汤,便由奴婢领着小丫头送往聚星院吧。”
宋明珠接过锦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然后递给身旁伺候的小丫头,闻言微微抬眸,略带疑惑问道:“若兰怎么了?今早起来便没见她人影,我还想着问一句。”
雪竹斟酌着措辞,稳着语气回道:“她晨起便说心里发空,浑身都不得劲,也没什么胃口,只想回屋躺着歇息片刻,并无别的大碍。”
宋明珠听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吩咐:“既如此,就让她这几日好好歇息,不必过来当差了,院里丫鬟众多,也不缺她一个伺候。”
她顿了顿,又柔声叮嘱:“若是身子实在不舒服,别硬扛着,去请刘大夫过来诊脉看看,免得小毛病拖成大病,反倒麻烦。”
雪竹伺候宋明珠往小书房去后,便领着两个小丫头,提着盛着鸡汤的食盒,缓步往东院聚星院而去。
刚一踏入院门,便见宋昱衡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之上,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只仔仔细细将她端详了许久。
那眼神沉沉淡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看得雪竹心头一紧,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了裙摆,压下心底的慌乱,垂首敛眉,规规矩矩对着宋昱衡行了个周全的大礼。
礼毕,宋昱衡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们姑娘此刻在做什么?往日送东西过来的,都是那个叫若兰的丫鬟,今日怎的换了你?”
雪竹余光飞快扫过一旁立着的王丁,双手捧着食盒稳稳放下,垂着眼睫恭声回话:“回世子的话,姑娘刚用完早膳,身子略有乏意,正预备回屋歇息片刻。”
她顿了顿,按着提前想好的说辞柔声遮掩,语气滴水不漏:“若兰今儿晨起便身子不适,头晕发热,怕带着病气过来,冲撞了世子,几日便由奴婢跑这一趟,将姑娘嘱咐炖的鸡汤送过来。”
宋昱衡淡淡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抬手挥了挥,沉声道:“放下便是,你退下吧。”
雪竹再次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出院门时,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
只见宋昱衡侧身靠在软榻上,手中执了一卷书,平日里披甲练兵的肃杀威严淡去不少,反倒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没了武将的冷硬。
待雪竹走后,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上前,掀开食盒盛了一碗热鸡汤,双手捧着递到宋昱衡面前
宋昱衡接过抿了一口,药味浓重,口感着实算不上好,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可一想到这是宋明珠特意嘱咐加了滋补药材炖的,还是耐着性子,慢慢喝了小半碗。
王丁站在一旁,瞧着世子一脸勉强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这鸡汤药味太重,若是不合口,世子不必勉强。回头吩咐刘大夫开个滋补的食谱,让府里大膳房的厨娘做,定比二姑娘院里小膳房做的合口。”
宋昱衡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王丁自知失言,他心里替世子憋屈,也越发觉得世子执念太深。
当初在闻香居,世子大胆的求爱,明目张胆地护着、疼着,无人敢置喙。
可如今二姑娘被陛下御赐给燕王,名分既定,铁板钉钉。
世子心里放不下,又碍于名分别扭,进退两难;而二姑娘那边,想来也是刻意避嫌疏远,一来守着男女大防,二来顾忌老夫人派来的陈先生,三来也怕惹来闲言碎语,毁了彼此清誉,不踏足聚星院,处处保持距离。
以王丁看,世子何苦执念不放,天下美人众多,世子何等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他连忙转圜话头,低声补救道:“世子既惦记二姑娘,她不愿过来,世子何不主动移步西院瞧瞧?至于陈先生那边,世子不必放在心上,老夫人也不过是关心则乱,才派了人盯着。”
王丁凑近几分,压着声音细细分析:“再说二姑娘如今的处境,奴才也替世子不值。陛下将她指给燕王,说实话,以燕王的尊贵身份,这桩赐婚在外人看来,何尝不是陛下变相羞辱燕王?如今燕王势弱,需要侯爷在朝中帮衬,自然会捧着二姑娘,可他日他若真能登临高位,二姑娘这颗棋子也就没了用处,到时候在燕王府,日子指不定多难熬。”
“等到那时,世子再慢慢筹谋,护着二姑娘脱离困境,她终究还是会念着世子的好。”王丁顿了顿,语气放得更低,“左右世子也不会介意,二姑娘日后是否还是完璧之身,不是吗?”
宋昱衡听罢,细细思忖片刻,觉得这话句句在理,心头先前的郁结与纠结散了大半,也不再拧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