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礼离去后,宋昱衡便吩咐王丁寻了一张软榻躺椅,搬至廊下安置。廊间清风徐徐拂过,吹散了几分心头郁气,他难得寻得片刻清净,对着立在廊外的刘管家淡淡吩咐:“去隔壁院落,将玄堂弟请过来。”
刘管家应声,随即对着身旁一个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厮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厮便领着宋昱玄踏入了聚星院。
宋昱玄进门便瞧见宋昱衡惬意斜躺在摇椅上,周身气场沉敛,他素来畏惧这位嫡出堂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神色间带着几分怯意。
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对着宋昱衡行了一礼,低声问安:“大哥。”
宋昱衡闻言,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眸色平淡,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打扇的婢女退下。
婢女们轻手轻脚收了团扇,悄声退至廊下远处。宋昱衡抬眼看向眼前的堂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分量:“此番随我表哥前往月栖关,万事务必谨慎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续道:“你先前护送明珠来西北,也算有功,此前我一直未想好如何赏罚,如今已有章程。此番到了月栖关,便跟着父亲身边好好历练,莫要偷懒耍滑。待表哥张知礼率大军回京时,你若是想回京城,便随他一同回去;若是愿意留在边关历练,我也绝不会亏待于你,定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沉冷下来,他抬眼直视宋昱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至于你此番来西北路上的所作所为,我今日只敲打这一次,往后绝不再提。若是日后再遇上变故,依旧敢只顾自身逃命,全然不顾身后女眷与随行侍从的安危,那你也就不必再做我宋家的人,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宋昱玄心底暗自不服,他并不觉得自己路上的做法有何过错。
在他看来,下人与奴才的性命,本就比不上主子金贵,何来舍弃一说;至于对待宋明珠的态度,大伯母早前便特意叮嘱过,只需保她不死即可,不必过多上心。
至于燕王李易之,起初他尚且心存忌惮,可这么久过去,对方也未曾找过他的麻烦,如今更是荣城人人传言,说燕王伤了根本,不能人道,往后便是个废人,什么宏图霸业、问鼎储位,全都是痴心妄想,他自然也没必要再对其毕恭毕敬。
可面对着宋昱衡冷厉慑人的眼神,他不敢有半分反驳,只得压下心底的委屈与不服,连忙点头应承,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大哥,我知道了,往后定不敢再犯。”
宋昱衡看着他这般模样,便知此人只是表面服软,骨子里依旧骄纵跋扈、毫无悔改之心,他本就没有耐心教导这般不成器的族弟,当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退下吧。”
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
宋昱玄从聚星院退出来,站在小径沉吟片刻,转身往西院走去。
宋明珠见他踏入院门,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还是依着礼数,引着他往堂屋坐。
宋昱玄环视一圈陈设素净雅致、并无半分奢靡,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问道:“明珠妹妹,我即刻便要动身前往月栖关,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带给大伯父的?”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动,想起临行前宋雨晴让她帮带的护身符,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体:“眼下并无要捎带的物件,多谢玄哥哥记挂,此去路远,望你一路平安。”
宋昱玄颔首应下,神色间几分欲言又止,望着宋明珠张了张嘴,最终只沉沉叹了一句,语气莫名:“明珠妹妹,哎,可惜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他不等宋明珠回应,也不多做停留,当即转身迈步出了西院,背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雪竹望着宋昱玄匆匆离去的背影,满心无语,转头想开口安抚宋明珠,却见她眉头微蹙,显然还没回过神,正琢磨宋昱玄那句突兀的话。
宋明珠转头看向雪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雪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玄公子的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宋明珠未多言语,顺势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地开口:“宋昱玄好端端的,去月栖关做什么?他那副身子骨,素来娇养,到了边关军营,又能做些什么?”
雪竹闻言,委婉劝解,语气恭谨周全:“自然是去边关历练,也好谋份建功立业的前程。玄公子当初一路护送姑娘来荣城,虽说路上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可终归是护着姑娘平平安安抵达了,也算尽了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