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宋明珠,他头一次这般束手无策,满心满眼都是在意,却偏偏不知往后该如何靠近,又该如何自处。
那日马车驶入侯府,他故意佯装昏迷躺在床上,实则神智清明,能清晰察觉到她静静守在床边的气息。就连府医随口叮嘱的饮食忌讳,她都一字一句细细追问。
那一刻,心底涌起的暖意,尽数压过了伤口的钝痛,也成了他这段困守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张知礼瞧着宋昱衡这副颓唐失神的模样,不解,皱着眉开口问道:“你守在这荣城做什么?姑母与雨晴表妹都在京城,这地方若非你那位庶妹妹要来,想来姑丈也未必会在此处修建府邸。”
宋昱衡看着张知礼这般不开窍的样子,张了张嘴,思绪翻涌,不知该从何解释,终究只是无奈摇了摇头,转而伸长脖子,直直望向聚星院的大门,目光里带着期盼。
这几日宋明珠始终避着不露面,今日他特意催着王丁早早往西院去讨养生鸡汤,算着时辰,送汤的人也该到了。
宋昱衡就这般眼巴巴望着院门,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她的期许。
张知礼瞧着他这反常的举动,也跟着转头望向院门,疑惑开口问道:“你这是在等谁?莫非是每日过来的陈先生?”
宋昱衡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一言难尽地看着张知礼。
他正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会眼巴巴等着一位老先生,张知礼的想法,让宋昱衡哭笑不得,又无从辩驳。
陈先生每日必来陪他对弈闲谈,宋昱衡心里透亮,是祖母特意派来盯梢的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时时提醒他,不可对宋明珠生出逾越规矩的行为。
他沉了沉心头纷乱的思绪,淡淡回了句:“没有。”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再次朝着院门望去,恰好瞧见若兰领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缓步踏入院中,脚步轻缓恭谨,生怕扰了亭中二人。
张知礼顺着宋昱衡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瞥见领着小丫头提着食盒入院的若兰,耳根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红晕,当即笑着打趣宋昱衡:“瞧,给你送汤的人又来了,这一日一碗,倒是日日不落,从未间断过。”
待若兰缓步走近凉亭,宋昱衡的目光径直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语气沉缓平淡,掩住眼底的期盼,淡淡开口问道:“你们姑娘近日在忙些什么?”
若兰闻言心头微紧,想起自家姑娘的近况。这些日子,姑娘整日闷在小书房里,要么描画贴身小衣的花样,要么琢磨着要将图样拿出去售卖换些碎银,姑娘困在这四方院落里,无聊至极,平日里爱看的话本子也早翻腻了,烦闷时便只能抄写经书打发时光。
更何况如今府里上下,因着世子对姑娘的那点心思,陈先生与一众下人都处处防着二人相见。
若兰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堆着得体温婉的笑意,屈膝微微行礼,柔声回禀:“回世子,这几日天气闷热,姑娘身子懒怠,不爱出门走动,只在屋里静养歇息,不便过来探望,还望世子恕罪。”
说罢,她屈膝微微行礼,然后直起身,接过身后小丫头手里的食盒,轻手轻脚放在石桌上,缓缓掀开盒盖,取出里头还冒着热气的汤罐,又拿过两只素净的白瓷碗,分别给宋昱衡与张知礼各盛一碗浓汤,动作恭谨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昱衡端起瓷碗,执起汤勺轻轻舀了一勺,凑近唇边浅尝一口,汤里带着淡淡的药苦,滋味算不上适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
若兰瞧出他神色微变,连忙轻声解释,一字一句转达着姑娘的叮嘱:“世子慢用,姑娘特意吩咐过,汤里加了黄芪与当归,都是温补气血的好食材,对您伤口愈合大有裨益,务必让您多喝一些。”
张知礼听着这日日重复的话语,忍不住低笑出声,看向若兰打趣道:“若兰姑娘,这话你每日过来都要复述一遍,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倒是你家姑娘,这般上心惦记,怎么不亲自过来瞧上一眼?”
他话音一转,转头看向宋昱衡,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又添了几分不解,随口说道:“你这位二妹妹,架子倒是不小,受伤的是她嫡亲兄长,这般连日避着不肯露面,未免太过生疏了些。”
宋昱衡握着瓷碗的手指收紧,眼底压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沉沉望向若兰,等着她的下文。
若兰见状,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挂着恭谨笑意,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张公子若是有心,回头奴婢便跟姑娘提一句。只是姑娘如今已是陛下钦定的燕王待嫁王妃,待嫁之身,不便随意见外男,还望公子体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