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听在耳里,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荒唐又无奈。
她哪里不知分寸?宋昱衡是她明面上的兄长,更是原主唤了十数年的哥哥,她又非罔顾伦常之人,怎会平白对自家兄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可平心而论,她也不得不承认,宋昱衡的模样身段,样样都踩在她的心坎上。
宋昱衡生得一副极阳刚利落的容貌,轮廓深邃分明,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阴柔之气,武将出身,常年练兵征战,身形挺拔健硕,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英武劲气,单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完全是宋明珠喜欢的类型。
纵然心底有几分转瞬即逝的欣赏,她也从不有半分逾越靠近的念头。
二人之间横亘着实打实的兄妹名分,伦常礼教在前,逾越不得;单是那位恨她入骨、处处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侯夫人,足以让宋明珠彻底退避三舍,不会生出半点妄念。
光是这一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就成了她跨不过去的枷锁,哪怕没有侯夫人的刁难,她也绝不会往前凑近半分,只会把这点不该有的微末心绪,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绝不外露半分。
更让她对宋昱衡没好感、抵触的,是他想逼她做个外室,甚至妄图将她囚禁在西北,霸道偏执、罔顾她心意的做派,让宋明珠打心底里厌弃
宋明珠心里腹诽又暗自克制,面上却挂着得体温婉的浅笑,对着陈先生微微欠身,温声应道:“先生放心,明珠深知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今既有着这一层兄妹名分,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探望一二,也免得落人口实,给侯府招来闲话。”
陈先生闻言满意点头,看着宋明珠领着一众丫鬟婆子缓步出了东院,一直紧绷着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宋明珠不愿再去纠结东院的宋昱衡,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澄澈湛蓝,院外的绿树长势愈发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遮出一片浓荫。
这几日画匠带着仆人一直在西院边角翻地养土,说是要趁着时节栽种花木,外头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与锄地声响
宋明珠转头看向身旁的雪竹,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倦怠:“雪竹,你瞧瞧我如今的日子,整日困在这四方天井的院落里,半步不得外出,与坐牢笼有什么两样?总得寻一桩正经事来做,打发打发时间,也好过这般整日枯坐胡思乱想,平白徒增烦闷。”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期许,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要不,我索性在外头开家店,做点营生试试?”
雪竹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又周全,全然是为她考量的模样:“姑娘有所不知,按咱们永定侯府的规矩,未出阁的公子小姐,不得私自置办产业,可姑娘是例外,不必守这死规矩。这事只需跟侯爷知会一声,不管姑娘想开什么店,侯爷自会派人寻好铺面、打点好掌柜伙计,一应琐事全都安排妥当,姑娘只管在府里安坐,等着收利钱便是,半点儿辛劳都不必沾。”
宋明珠听罢,看着雪竹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心头无奈,当即反问:“这般开店,不过是坐享其成,全由旁人打理,与我整日闷在府里空想、半步不出,又有什么分别?”
雪竹一时没领会宋明珠的真正心思,只垂着头,轻声应道:“那姑娘的心思,是想……”
不等雪竹说完,宋明珠反倒先沉默下来,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茫然,堵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想要什么,她想的是走出侯府,亲自去挑选铺面,亲自打理生意,从铺面上货、日常经营到账目往来,能完完全全由她自己一手把控,而非事事仰仗侯府安排,如现在这样,混吃等死、形同摆设的闲人。
可雪竹的话挑不出错处,这些日子,“青州宋氏”四个字,她从雪竹口中听过无数回,也清楚,宋氏是根基深厚、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世家子弟经商,向来是投银托人、居高掌控,从无需亲力亲为,更不必抛头露面,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明珠一时哑然失语,心底泛起几分涩然。
她那点来自现代小市民的想法、想着亲手打拼、踏实做事的念头,放在这根深蒂固的世家规矩里,显得局促狭隘,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反倒不如雪竹看得通透,想得大气。
沉默半晌,宋明珠缓缓站起身,垂眸将桌上散落的布样与画稿一一收拢,指尖轻轻拂过绵软的布料,默默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说的落差。
她再抬眼时,眼底没了方才的期许,只剩平静,语气淡淡开口,听不出多余情绪:“没什么,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戏言,当不得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