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闻言,心中了然。
侯府上下皆知老夫人与侯夫人素来看重宋昱衡,也清楚宋昱衡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如今他带伤归府,陈先生又是老夫人特意派来西北的人,明着是让她回院歇息,实则是不愿她在此久留,免得落人口实,招来闲言碎语。
她也不多做逗留,依言敛衽行礼,便领着雪竹与一众丫头婆子,缓步回了西院。
踏入西院门,宋明珠便卸下一身紧绷,懒懒瘫在廊下的贵妃榻上,转头看向雪竹,随口问道:“今日府里出了世子归府这般大事,秦嬷嬷后面反倒没了踪影,她去了何处?”
雪竹见她一脸好奇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凑近低声道:“奴婢方才听秋红传了个府里的八卦,说是秦嬷嬷压根没守在聚星院伺候世子,随世子一同回来的王丁侍卫也到了府里,秦嬷嬷领着自家闺女杏儿,转头伺候王丁去了。”
“姑娘,奴婢还听闻一桩趣事,也是关于秦嬷嬷家杏儿姑娘的。”
“哦?”宋明珠挑眉,眸间泛起几分兴致,“你且说来听听。”
雪竹压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眉眼带笑,细细说道:“秦嬷嬷的闺女杏儿,前几日上街时,看中了一位书生,偏生那位书生早已娶妻成家。杏儿一门心思要上赶着给人做妾,可人家压根瞧不上她,半分情面都没留。这几日杏儿在府里闹得不可开交,秦嬷嬷怎么劝都劝不住,偏巧今日世子负伤归来,王丁侍卫也一同到了荣城,秦嬷嬷便带着杏儿凑了上去”
“秦嬷嬷心里头,早属意王丁做自家女婿了。”
宋明珠听罢,微微蹙眉,疑惑问道:“秦嬷嬷是侯府世仆,她闺女杏儿按规矩是府里的家生子,属贱籍,如何能外嫁旁人做妾?”
雪竹闻言连连点头,耐着性子细细解释道:“姑娘说的是,咱们侯府的家生子奴仆,压根没有私自外嫁的先例。虽说有脱籍从良的法子,可凭杏儿姑娘是世仆,根本没可能走这条路,永定侯府丢不起这个人,更别说让她出去给人做妾了。违背规矩的事,在青州宋氏一族里,绝无可能发生,秦嬷嬷现在就为这事头疼呢!”
宋明珠时常听府里人提及青州宋氏,可来了西北这般久,心底对宗族势力依旧没什么具体概念,便又问道:“你自幼是在京城长大,还是在青州老家长大的?”
雪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奴婢是在青州出生的,后来跟着爹娘兄长去了京城,因着模样还算周正,就被……”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失言,连忙低下头,讪讪笑道,“姑娘就别追问了,不是什么光彩的旧事。”
宋明珠闻言,随口感慨道:“王丁侍卫生得一表人才,又是世子身边的得力亲信,怎会看得上杏儿。说来杏儿这模样,倒是把秦嬷嬷与刘管家的短处都占全了,不过她这般敢爱敢恨,倒也难得,至少能追求心意,还能守在父母身边长大。”
呼出一口气,她原本还盘算着,赎两个风月场的女子送予刘管家,让秦嬷嬷也尝尝后院鸡犬不宁的滋味,没成想还没等她动手,秦嬷嬷自家闺女反倒先闹出这一堆糟心事。
宋明珠心头微动,暗忖莫非是李易之动的手脚?可转念便否了,以他的傲气,杀了秦嬷嬷都嫌脏手,断不会为一个老仆费这般心思
宋明珠慵懒地扭了扭脖颈,缓解一身倦意,又问道:“王丁常年跟着世子驻守在月栖关,极少回内宅,怎就被秦嬷嬷这个内宅老人看上,还一心想招做女婿?”
雪竹闻言,又笑着补充道:“早前听闻,秦嬷嬷原本是想把杏儿许给京城里外院王管事的小儿子,亲事都已经禀报给侯夫人过目了,谁料侯夫人身边马嬷嬷家的冬儿抢先一步,截了这门亲事。秦嬷嬷咽不下这口气,才借着照料世子的由头,带着杏儿来了西北。”
宋明珠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侯府里,竟藏着许多八卦,只是这些琐事皆是些内宅阴私,听久了也索然无味,没了兴致。
她挥了挥手,示意雪竹退下歇息,
宋明珠独坐在贵妃榻上,望着廊外的绿树怔怔出神。
她只觉得自己近来过得太过压抑,在京城时,每日抄经看话本,至多与杜月娴传传小纸条,聊聊京城八卦,日子虽清淡却也安稳
可到了荣城,半点消遣乐趣都没有。
京城话本子多是缱绻儿女情长,尚可当作闲趣解闷,可荣城流传的话本子,通篇粗俗露骨,不合心意,更是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