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若真有那一日,本王会效仿父皇(2 / 2)向阳而生之宋明珠首页

这深宅大院里,素来是流言滋生之地,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传得面目全非,若是闹出事端,少不得连累雪竹和若兰被秦嬷嬷磋磨责罚。

李易之见宋明珠闷不吭声,又温声劝道:“榻上寒凉,你去床上睡吧。”

宋明珠睁开眼,看到床榻上刺目的血迹,心头堵得慌,语气也带着几分没好气:“殿下自己去看看,那床上满是殿下的血污!再者,殿下能不能别总半夜擅闯我闺房?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李易之闻言,果真转身走到床边,借着窗棂漏进的清冷月光,只见素色床褥上,一片暗沉血渍晕染开来,宛若一朵开败的罂粟花,刺得他眼底生疼涩然。

他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未发一言,复又转身走回贵妃榻旁,在侧边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背脊挺得笔直,带着惯有的矜贵冷硬,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低气压,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显。

宋明珠瞧着李易之失魂落魄、周身沉郁的模样,心头原本攒着的那点烦躁,莫名散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郁结,看着竟有些许牙疼的别扭感,既恼他深夜闯闺扰人清梦,又没法苛责这重伤之人。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方才听你们交谈,殿下揪出了暗藏的钉子,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何苦摆着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平白扰了旁人的心情。”

话一出口,宋明珠便觉失言,她与李易之不过是圣旨钦定的名分,远未到能随意抱怨交心的地步,心头微窘,忙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廊下悬着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晃,光影错落斑驳,投在地上摇摇晃晃,反倒搅得人心头烦乱,片刻不得安宁。

李易之指尖反复摩挲着椅柄上的雕花,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是母后留给我的人,陪在我身边整整十三载……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会背叛我。”

宋明珠闻言,睡意消散殆尽,转头看向他,斟酌着语气轻声问道:“殿下是念着母后的情分,舍不得她是母后留下的人,还是割舍不下这十三年的朝夕相伴?”

李易之缓缓点头,心底默默轻叹,两者皆是,情分与旧念,哪一样都难以轻易割舍。

“殿下若想登临高位,本就不该有这般多的牵绊。”宋明珠语气平静,眼底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身为帝王,从来都要以大局为重,个人的情爱执念,该收敛时便收敛。”

李易之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彷徨,人若是真能将所有情感尽数收起,那即便坐拥天下,又有何快乐可言?

宋明珠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缓声说道:“殿下,你可有想过一件事?”

李易之抬眸望向她,漆黑的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怅然雾气。

“如今的朝堂局势,殿下该比我更清楚。”宋明珠声音轻缓,却字字掷地有声,“世家大族相互勾结、彼此掣肘,势力盘根错节,早已隐隐压过皇权。若有朝一日,殿下真的坐稳那至尊之位,会做何抉择?是继续依附世家势力,还是效仿陛下,一步步削其羽翼、收归大权,让皇权真正独尊?”

李易之闻言一怔,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地戳破。

外祖父一家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惨烈,母后病榻之上,强撑着病体为他整理衣襟的温柔模样,还有自己自幼体弱缠绵病榻,长大后才得知是中了慢性剧毒的过往……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伤痛与恨意,此刻被宋明珠这几句话,又尽数勾了出来。

当年吴国公旧部寻到他时,红着眼眶嘶吼“您是吴家唯一的根了”,可他身上,流着的也是李家人的血。

他抬眼看向宋明珠,眸光沉沉,语气没有半分迟疑:“若真有那一日,本王会效仿父皇。”

效仿父皇收敛私情,凡事以大局为重,以皇权安稳、为李家天下太平为要。

这般一想,灵悦背叛带来的蚀骨痛楚,似乎淡去了几分,左右他们都不过是皇权博弈里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可心底那片空荡荡的疼,却盘旋不散,难以压制。

李易之明白,他该如宋明珠所说,将所有痛楚与执念尽数收起,一心向着大局前行。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静到宋明珠要重新坠入梦乡,才听见他极轻的声音响起,似是问她,又似是喃喃自语:“母后她……当初是不是,也是心甘情愿辅佐父皇的?”

所以才会那般洒脱地离去,至死都未曾动用外祖留下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