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我姨娘虽已仙逝,侯爷也并非我的亲生父亲,那又如何?我如今依旧居于永定侯府,顶着侯府二小姐的名分,这便是铁打的事实。”
她抬眸看向刘管家,眸光微闪,淡淡发问:“刘管家在侯府当差多年,可知其中缘由?我一个非侯爷亲生的姑娘,能安稳住在这永定侯府,你们非但要护我周全,还需好生伺候我,你当真不明白?”
刘管家年轻时便是侯爷身边的贴身长随,最是清楚侯爷当年对丽姨娘的痴心,是以平日里对宋明珠,向来恪守主仆礼仪,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家中老妻接连收到侯夫人与老夫人的书信,自觉得了两位主子的器重,便处处针对、处处压制宋明珠。
他也曾劝过数次,“一家人顺着侯爷的意思行事便好,犯不着趋炎附势讨好侯夫人,毕竟侯爷与侯夫人本就心存芥蒂,夫妻情分素来淡薄。”
老妻却振振有词:“侯爷终究是外男,府中内宅事务,向来是侯夫人一手主事。我若不听侯夫人的吩咐,他日侯夫人随便派个嬷嬷过来西北掌家,咱们这些在内宅当差的,到头来都落不得好下场。”
“二小姐本就是庶女,侯夫人与老夫人说得没错,她既被指婚给燕王殿下,安心在府中待嫁便是。以她的身份,出去赴宴也代表不了永定侯府,万一在外惹出什么祸事,岂是你我能摆平的?到时候咱们一家子的差事都保不住,少不得要被牵连获罪。”
刘管家听了老妻这番话,细细思量也觉得在理。二小姐为何会来荣城,老王头的信里也曾提及,这事本就不甚光彩,原是在京城待不下去,才被陛下下旨,远远遣往西北这偏远之地。
虽说顶着燕王未婚妻的名头,可来了这么久,燕王也只下过一次帖子,此后再未登门,也是没把这位未婚妻放在心上。
这般想来,刘管家也渐渐默许了老妻的所作所为。
刘管家颔首应道:“知晓了,往后内宅的事,我绝不插手掺和。”
秦嬷嬷狠狠瞪了刘管家一眼,心里清楚他是怕出事不愿担责,当即语气不耐:“知道了知道了,出不了什么岔子。我背后有老夫人和侯夫人撑腰,便是侯爷,也要给老夫人几分薄面,咱们做奴才的,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刘管家默然点头,他当差多年,素来信奉听主子的话准没错,便不再多言。
刘管家抬眼望向坐于上首的宋明珠,又见她身边雪竹和若兰两个丫鬟垂手侍立、心里不由得发苦。
他何尝不知宋明珠话中深意,侯爷也曾特意来信叮嘱他好生照料,可内宅牵扯繁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也是身不由己。
不等刘管家开口辩解,宋明珠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缓缓开口道:“刘管家,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她淡淡瞥了刘管家一眼,声线平缓却字字沉缓,带着几分敲打之意:“你且退下,好生思量方才的话。”
刘管家走后,雪竹与若兰皆是满面忧心,齐齐抬眼望着宋明珠,神色间满是不安。
雪竹心里透亮,今日姑娘刻意敲打刘管家,实则是为了护着她们二人,心头既暖又慌,忍不住上前柔声劝道:“姑娘,您不给刘管家留脸面,他日.....他若是记恨在心,暗中给姑娘使绊子、穿小鞋,可如何是好……”
宋明珠听不得畏首畏尾的丧气话,当即打断她,抬眸看向二人,沉声问道:“如今这侯府之中,明面上我是唯一的主子,论权势便是刘管家居首。可自打秦嬷嬷接手内宅事务后,他便极少踏足内宅,你们可知这其中缘由?”
雪竹与若兰对视一眼,皆是茫然,纷纷摇了摇头。
宋明珠轻嗤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通透了然:“他心里清楚,秦嬷嬷处处针对我本就不合规矩,所以才刻意避嫌,始终不肯来见我,免得被卷进这内宅的是非漩涡里,落得一身麻烦。”
“他是侯爷身边的老人,跟着侯爷鞍前马后操劳多年,本心是向着侯爷的。可秦嬷嬷不同,她是得了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授意,才敢这般放肆,毕竟侯爷与侯夫人本就面和心不和,早生出嫌隙。”
“秦嬷嬷不过是攥了点内宅的微末权力,便飘得不知天高地厚,无非是觉得能把我这个正经主子压在脚下,寻那点虚妄的成就感罢了。但你们要记住,在这永定侯府,乃至整个宋氏家族,奴大欺主乃是大忌,是万万容不得的。”
“刘管家在侯府浸淫多年,其中利害他比你我都清楚,由他出面去劝服秦嬷嬷,远比我们与秦嬷嬷硬碰硬死磕,要管用得多。”
若兰闻言点头,盼着秦嬷嬷经此一劝,能收敛几分嚣张气焰,不再处处找姑娘的麻烦。
雪竹早被秦嬷嬷磋磨怕了,从前满心满眼心疼姑娘,如今遇事只想着息事宁人,处处劝着姑娘忍让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