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瞪了长治一眼:“说事便说事,何苦扯上咱家?咱家幼时家贫,才不得已入宫,岂是自愿?”
李易之抬脚轻踹了长治一下,力道不重:“你这几日越发口无遮拦。本王此番从京城回来,险些没命。长治,府中采买、人员调配皆是你经手,内奸一事,你查得如何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宋二姑娘,不必你多操心。这不过是安抚太子与寿王的障眼法。你有这功夫,不如去整理一份今日探病人家的底细,谁是真心探望,谁是来探虚实,一一列明。”
长治不敢再贫,敛了笑意,眉头紧锁,又低声问:“那……灵悦姑娘那边?”
李易之眉峰微蹙。
回府之后,他便令龙一暗中追查泄露行踪之人。
灵悦是母后亲赐给他的人,也是他第一个女人,貌美能干,素来得他信任。不像梁菲芳、宋明珠,多是碍于身后势力;对灵悦,他是真心喜欢。他日若能登大位,贵妃之位,必是她的。
可龙一查出来的蛛丝马迹,却隐隐指向了她。那些泄露他不在府中的消息,多半与她的疏忽脱不了干系。
“先等等。”李易之沉声道,前夜温存画面一闪而过,他终究舍不得就此决断。他承诺过她,只要安分相随,必许她一世荣华,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招手让长治附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去找个可靠之人,悄悄盯着灵悦。”
长治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所有线索都指向她……这万万不可,您会再受其害的!”
李易之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是母后为我安排的人,我愿意信她。可龙一查出来的东西……”
他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语气凝重了几分:“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本王……赌不起。”
长治张了张嘴,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叩首应声:“属下遵命。”
宋明珠回到梨香院,换了一身家常青绿色软缎裙,洗去一路风尘,便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书。她抬眸看向雪竹,轻声问道:“今日在燕王府见到的那位灵悦姑娘,你们觉得如何?”
雪竹与若兰对视一眼,若兰先开口:“瞧着温顺懂事,言行举止都守着规矩。”
宋明珠微微颔首,指尖轻捻垂落的鬓发:“是规矩,也温顺。”
若兰又道:“听闻她是先皇后为殿下安排的知事宫女,在殿下身边伺候多年,在燕王府里很是得宠。”
雪竹抬眼望着她,语气小心翼翼:“姑娘……是介意此事?”
宋明珠想起灵悦一身华丽衣饰、满头珠翠,若非身份挑明,旁人只怕要当她是一府主母。她轻嗤一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不上介意,只是觉得奇怪。她既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主子重伤,理当最清楚伤势才对。可我方才问起,她却半点详情都说不出。”
她望向窗外渐渐沉暗的天色,淡淡续道:“再者,她那模样,也半点不像忧心忡忡。寻常贴身伺候的人,见主子重伤,少不得憔悴不安,她却镇定如常,不见半分慌乱。”
换作寻常情意真切的人,心上人重伤,哪能这般无动于衷?心里早揪成一团,恨不能寸步不离守着,那份焦灼担忧,是藏都藏不住的。可灵悦不一样,她看似不知情,脸上悲切都没有。
若兰也跟着琢磨起来:“姑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不对劲。方才在月亮门遇见她时,她眼神躲闪,像是藏着心事。”
宋明珠指尖轻叩榻沿,缓缓道:“殿下刻意瞒着她伤势,要么是信不过她,要么是另有安排。只是其中缘由,我一时还看不透。”
她转向雪竹:“等陈先生回来,请他去前院书房,我有话与他说。”
雪竹与若兰又是一怔。
雪竹面露难色,轻声劝道:“姑娘,陈先生是外男,又是侯府谋士。姑娘这般频繁与他议事,不合规矩。侯府与燕王府的往来,刘管家与陈先生自会写信禀报侯爷,由侯爷定夺。姑娘只需管好内院庶务便好。”
宋明珠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却也明白她逾矩了,只得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给雪竹:“把这个交给陈先生便是。”
雪竹接过纸条,指尖微微攥紧,又压低声音劝道:“姑娘莫怪奴婢多嘴。秦嬷嬷虽不常来西院走动,可有老夫人特意修书吩咐,让姑娘安心待嫁,谨守闺礼,万不可做出辱没侯府清誉的事。若是惹出是非,奴婢这条贱命丢了倒不打紧,可秦嬷嬷只需一封书信递回京城,奴婢京中的老小,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若兰也在一旁垂首附和,语气满是为难:“姑娘,奴婢们并非有意违逆您的心意,是身不由己。先前您前往燕王府,秦嬷嬷当即遣了秋红去请陈先生陪同。奴婢们早前就被反复叮嘱,万万不能让姑娘单独与外男相处,一来怕损了侯府的体面,二来更怕坏了姑娘的闺誉,到时候谁都担待不起。”
宋明珠看着二人为难的神色,压下心底闷意,勉强扯出一抹淡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往后不会了。”
可转身坐下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丝帕。宋明珠原以为西北偏远之地距离京城甚远,总能少些束缚,没想到这里与京城侯府并无两样,依旧是层层规矩、处处牵制,缠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越想心头越闷,胸口沉甸甸地发堵。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们先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