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章 非避锋芒,乃藏器于身,待时而动(1 / 2)向阳而生之宋明珠首页

李易之指尖轻叩茶盏,目光落向水榭边一簇细碎的蒲公英黄花,缓缓转了话头:“听闻宋二小姐近日在府中清闲。荣城城外一二里有座圆通寺,寺后山桃林成片,花开绚烂如霞,正宜踏青野炊、摘桃赏景,乃是郊游佳处。”

他顿了顿,眼底含着几分浅淡笑意:“昔日在柳家树林,本王未曾为姑娘猎得那只兔子,今日便借圆通寺桃林之约,补姑娘一顿烤兔肉,不知姑娘肯赏脸否?”

宋明珠听在耳中,心中存婉拒之意。

一则在佛门清净地后山烧烤烹兔,于僧众不敬;二则上次遇刺惊魂未定,若再出行,万一再遇凶险,她不知又如何应对。

暗自斟酌如何措辞推拒,陈先生瞧出宋明珠为难,抚须笑道:“殿下有心了。只是侯爷写信特意吩咐,让二姑娘先掌侯府中馈,为日后入主燕王府打点根基。姑娘今年一十四岁,再过半载便要及笄,届时京城礼部与内侍监便会前来筹备大婚,时日紧迫,姑娘恐难抽身游玩。”

一席话既保全了李易之的颜面,又暗中点明,宋明珠眼下重心当在府中事务,为将来燕王妃之位做准备。

宋昱玄捧着茶杯在旁听陈先生打太极,少年心性被勾起,插话道:“明珠妹妹这几日将府中料理得井井有条,偶出门散心也无妨。我也想去瞧瞧,届时带上我一同前往可好?”

说罢,他眼角偷偷瞟了李易之一眼,虽被宋昱衡教训过一回,却仍觉得这位“未来妹夫”还算好说话。

毕竟来荣城途中,他曾那般冒犯折辱过殿下,可殿下也只是淡淡置之,从未与他计较。

李易之只望着宋明珠浅笑:“中馈之事虽繁,也不必逼自己过紧。我府中有几位吴国公府留下的老嬷嬷,最擅打理内院庶务,若宋二姑娘需要,本王即刻让人过来协助你?”

宋明珠指尖微顿,从容回道:“多谢殿下美意。侯府如今只我一位主子,日常用度简单,这些小事我尚能应付,不劳殿下费心了。”

话锋一转,她语气微沉,径直问道:“倒是殿下,遇袭一事,可查出是谁泄露了行踪?”

这一问来得突兀,李易之眸中掠过一丝不自然,余光淡淡扫向宋昱玄。

宋昱玄当即会意,这是他不宜听的机密,立刻捂着肚子起身:“许是早晨吃坏了东西,腹痛得厉害。殿下,二妹妹,我先告退。”

说罢匆匆行礼,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宋明珠心底微叹,方才到底是问得急了。

李易之收回目光,神色渐敛,沉声道:“对方瞧准了本王府中采买频次与防卫布防,便猜知本王不在西北。这般痕迹,稍加探查便能摸清行踪。”

“如此说来,殿下府中……怕是藏有内应?”宋明珠垂着眼帘,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奸细未清之前,殿下还是少出府为妙。否则返程路上那般险况,难保不会再重演。”

陈先生在旁颔首附和:“二小姐所言极是。奸细未明,局势难测,殿下暂居府中最为稳妥。”

李易之转向陈先生,眉宇间凝重更甚:“先生也认为,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陈先生抚须沉吟,语气沉缓:“殿下自京中赴荣城,一路行止本无定数,刺客却能次次精准截杀,这般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

李易之一怔,细细回想过往数次往返,虽亦有风波,却从无如此精准狠厉的伏击。

经陈先生一点拨,那些看似零散的意外,竟如一张早被织就的密网,悄然将他笼罩其中。

他当即对陈先生拱手一礼:“还请先生明示。”

陈先生朗声一笑:“明示不敢当。京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巴不得殿下途中出事,最好重伤难愈,方能叫他们彻底安心。”

话锋一转,语气渐沉:“自古一山不容二虎,两败俱伤之事屡见不鲜。越是急于崭露锋芒,越易引火烧身。殿下本已手握重权根基,何苦步步强求?待到太子与寿王底牌耗尽之日,便是覆亡之时。”

宋明珠心中微动,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则笑谈:有人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一发中的鼓吏,被逐;再从商,三番遇盗;躬耕又连年灾荒;学医有成,自服良方,竟一命呜呼。可不正是越折腾越糟?

她抬眸看向李易之,直言道:“依明珠浅见,殿下不妨自导一场‘重伤’之戏,暂居府中,韬光养晦。”

陈先生颔首接话:“非是消沉避世,乃是‘为无为,事无事’。”

“所谓‘为无为’,并非全然不作为,”陈先生缓声解释,“乃是顺势而为,不妄动强求。如今边境初定,荣城看似安稳,实则各方眼线密布。殿下若急于建功,或与京中往来过密,反倒落人口实,沦为他人棋子。”

他指了指水榭旁垂柳:“便如这柳枝,风雨来时顺势弯腰,雨过仍可挺立;若一味硬抗,反倒易被折断。”

宋明珠心下恍然,她在侯府安身立命,凭的不正是这份“不争不抢、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