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抬眸看她,声音轻缓:“你是怕我护不住你?”
雪竹摇着头,泣声道:“姑娘,奴婢不单是您的侍婢,奴婢还有一家老小在京中,是……身不由己。”
宋明珠没再言语,独坐椅上,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若兰轻步走进,柔声提醒:“姑娘,该去水榭了。方才小牛儿来回话,玄公子与陈先生早已在水榭等候了。”
宋明珠回过神,敛去眼底怅然,扶着若兰的手,缓步朝着水榭走去。
远远便瞧见雪竹与秦嬷嬷领着一众仆婢,在水榭中忙碌装点,案几上摆好了精致茶点,布置得雅致得体。
陈先生见宋明珠步入,起身欲行大礼,宋明珠忙侧身避开,温声道:“先生万万不可,这般礼数太过折煞我了。家中长辈皆在前线忙碌,今日殿下亲临,特意请先生前来作陪,还望先生多费心照应。”
陈先生抚着胡须,笑着颔首:“二姑娘能惦记着老夫,是老夫的荣幸,一路同行,也多亏了姑娘照拂信任。”说罢便从容落座,神色谦和持重。
宋明珠转头瞥了眼宋昱玄,见他这几日安分了不少,没再像往日那般跳脱胡闹。
想来是此前宋昱衡知晓了他一路的丰功伟绩,狠狠教训了一顿,听雪竹说,宋昱玄卧床休养了好几日,若非今日她特意相邀,怕是还赖在榻上不肯起身。
宋明珠轻声唤了句:“玄哥哥。”
宋昱玄脸色略显难看,却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巳时三刻将至,李易之身着正红常服,领着侍卫平安与一位面生的随从,由府中小厮引着,沿着青石板路缓步朝水榭走来。
一身正红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带着几分新婚郎君的喜气。
宋明珠望着他,不由得想起京城夜市时,他也是一身正红圆领袍,远远走来,风姿卓绝,倒像一朵灼灼盛放、行走于街市的牡丹花。
宋明珠与陈先生等人连忙起身相迎,待李易之步入水榭坐定,众人方才依礼拜见。
李易之挥了挥手,语气随和:“不必多礼,都坐吧,无需这般拘谨。”
他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略带几分无奈开口:“本王下帖子,不过是来侯府瞧瞧你过得是否适应,何必这般大阵仗,还邀了这么多人作陪?”
宋明珠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依旧恭谨,起身福身行礼,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她与他尚未大婚,不过未婚夫妻,按本朝规矩,未婚男女私下相见本就不合礼数,若是单独相处,便是私相授受,一旦传扬出去,受损的是她的闺誉,万一传回京城,侯夫人又不知要借机生事。
李易之见她这般疏离,心底莫名有些不畅快。
想起两人一路同行,他身受重伤,她也未曾弃他而去,患难与共,如今这般生分,反倒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连忙伸手扶起宋明珠,笑意温和:“你我之间,乃是生死之交,不必如此见外。”
宋明珠顺势起身,语气坚定,笑意浅淡:“殿下,礼不可废,规矩更是不能乱。”
此时雪竹领着侍女奉茶退下,李易之望着宋明珠,眼底无奈,本想借着此次机会与她单独叙话,这小丫头倒好,找了一老一少来挡驾,心思通透得很。
宋明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自然:“燕王殿下怎知我这永定侯府内,建有水榭?”
李易之笑而不答,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眼微扬,赞道:“今日这茶,滋味倒是不错,清冽回甘。”
“荣城水质偏浊,土腥味重,我来了这几日,始终喝不惯。”宋明珠微笑着解释,“今早特意吩咐茶坊侍女,将水过滤了数遍,才褪去那股子怪味,殿下尝尝,这般烹出的茶水,口感是否合心意?”
白瓷茶盏中,嫩绿茶叶缓缓舒展,热气袅袅升腾,清冽茶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李易之又浅酌一口,唇齿间尽是清甜,半点土腥味也无,不由得挑眉:“不过一杯清茶,竟让你费了这么多功夫。”
宋明珠抬手示意陈先生与宋昱玄也一同品茗,二人端杯尝过,皆是赞不绝口。
陈先生尚能维持持重沉稳,宋昱玄却忍不住咋舌赞叹:“这茶也太甘甜了,喝完嘴里还留着余香,比往日喝的茶水强上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