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脸色一白，声音发颤：“可不是孽缘吗？那会儿我们都还不知道，姑娘不是侯爷亲生。世子就心悦姑娘，这在外人眼里，不就是乱伦吗？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不光世子之位不保，就连整个永定侯府，都会沦为京城世家圈里的笑柄。”

“没看出来，姑娘因着那封信的缘故，怕了世子吗？当初在梨香院，姑娘瞧见那封信的时候，当场就吓傻了。后来环儿被姜嬷嬷直接从梨香院拖走后，姑娘整日心绪不宁，还因此事在西华苑被侯夫人罚跪在廊下，冻了许久。等到后来松鹤堂香气带来消息，知环儿和秋菊都没了性命，姑娘那几日伤心难安，连一口饭都没好好用过。”

若兰想起那段时间姑娘的担心害怕愧疚，满心心疼，连连点头附和：“我瞧着姑娘是真的怕了世子了。他随便一个念头、一个决断，到头来遭殃的全是底下的人。换作是我，怕都怕极了，哪里还谈得上喜欢，撞见了也只会拼了命地躲着走。”

雪竹又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先前的环儿和秋菊，都是被活活打死的，就在松鹤堂廊下。世子院里的人全都去看了，连好几个管事都一并处置了。”

若兰吓得一颤，声音都抖了：“你说……万一世子对姑娘有什么不轨之举，这事一旦传到京城，老夫人追究下来，我们两个……是不是也会落得那般下场？”

两人越想越怕，脸色惨白，轻手轻脚摸进宋明珠卧房。见她仍在安睡，床榻整洁，稍稍松了口气。

雪竹攥着若兰的手，低声道：“以后世子再来，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守在姑娘身边。”

若兰却摇了摇头，愁道：“世子身边的人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你忘了上次王丁？我才拦一下，就被他硬生生拉开。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跟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抗衡？到头来只是自讨苦吃，平白为难自己。”

她叹了口气，满眼期盼：“我真盼着姑娘快点及笄，早日与燕王殿下成婚。有殿下在中间挡着，就算世子心里有什么念头，也不敢再对姑娘怎样。”

可雪竹却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事情……哪有若兰想得这般简单。

次日清晨，宋明珠刚醒，雪竹在一旁静候，轻声禀道：“姑娘，刘管家在院外等候多时了。”

宋明珠揉了揉惺忪睡眼，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雪竹望了一眼窗外天光：“已是辰时了，姑娘今日睡得沉。”

宋明珠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声附和道：“实在太累了，一路从春走到夏，颠沛流离不曾停歇，真想一觉睡个天昏地暗，什么都不用管。”

若兰端来洗漱之物，细心伺候宋明珠梳洗更衣。

在献县一路奔逃，行李衣物多有遗失，昨日傍晚，燕王府的王康公公特意送来几套合身襦裙。

雪竹拣了一件鹅黄的，替宋明珠换上，笑着道：“殿下真是细心，送来的襦裙都提前熏过香呢。”

若兰凑近轻嗅，再看宋明珠一身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气质清泠，不由轻声问道：“姑娘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

宋明珠闻着衣间那缕清冽不腻的淡香，淡淡道：“单螺髻便好，简单些。”

若兰应下，指尖灵巧，不多时便为她梳好发髻，只插一支素净花钗，简约雅致，更衬得她眉目清冷，气质出尘。

打理妥当，雪竹端来早膳：“大膳房不知姑娘口味，便按西北当地的早膳备下了，姑娘尝尝可合心意。”

宋明珠望着桌上的豆粥、胡饼与几样时蔬，虽不算合口，还是勉强用了一些。

放下碗筷，她对雪竹吩咐：“日后拟一张食谱送去膳房，每日按单子轮换着做。若有想吃的，我会提前一日告知膳房管事。”

雪竹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西北饮食本就与京城不同，这般安排，也省得膳食不合口味，平白影响心情。

若兰在旁提醒：“姑娘，刘管家还在院中候着，这会儿可要见他？”

宋明珠颔首，由雪竹、若兰陪着移步堂屋。待她坐定，雪竹出去将刘管家请了进来。

刘管家一进门便躬身行礼，抬眼时见宋明珠端坐其上，一身鹅黄襦裙，眉眼清亮，气质清泠，却又含着几分浅淡温和，一时间只觉得满室都亮了几分。

宋明珠侧身避过他的大礼，温声道：“刘伯不必多礼，坐吧。我记性不好，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往后府中诸事，还要多劳您费心。”

刘管家起身笑道，眼底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二姑娘能重新开始，便是好兆头。侯爷特意来信吩咐，让奴才好生伺候姑娘。姑娘有什么想法尽管吩咐，奴才办得到的便办，办不到的，还有侯爷做主。”

说罢，他朝院外挥了挥手。

一众丫鬟、婆子、小厮鱼贯而入，齐齐站定，规规矩矩列成两排。

“这些都是府里得力的下人。”刘管家缓缓介绍，“侯爷走前特意吩咐，西北侯府的中馈，日后便交由姑娘掌管。姑娘将来是要入燕王府的，这些人情往来、庶务打理，早些学着上手，将来也能从容些。”

他一一道来各人的家世、分工，语气平缓，条理分明。

宋明珠静静听着，心中渐渐明白了宋修远的用意。

京中侯夫人断不会教她这些，他便特意在荣城为她置下这处侯府，让她先在此间熟悉管家理事，为日后入燕王府铺路。

这份藏在细碎安排里的心意，悄悄的暖了宋明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