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一路策马,自城门直入燕王府。
平安,长治早知殿下今日归府,早将一应事宜备好,王康亦是满心欢喜,唯有灵悦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神色局促。
不多时,宋明珠掀帘下了马车,抬眼望着气派恢宏的燕王府,轻声叹道:“这地方可真大。”
李易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侍卫,缓步走到她身边,语气温缓:“等你及笄,京城内侍监与礼部自会前来,为你我主持婚礼。届时,这里便是你的家。要不要去后院瞧瞧?看看正院该如何布置,提前说与我知,我让人收拾妥当,等你及笄入住,也能安心欢喜。”
宋明珠轻轻摇头:“这不合规矩。”
李易之闻言,也不再多劝,只引着她往前院堂屋而去。两人刚落座,便有小丫鬟奉茶,行礼后退了出去。
宋明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茶汤滋味怪异,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便轻轻搁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味真怪。”
李易之扬声唤了王康。
王康快步进来,躬身行礼,尖着嗓子笑道:“殿下……”
“今日沏茶的丫鬟,换掉。”李易之声音平淡,带着冷意,“再有下次,杖毙。”
王康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诺。”
宋明珠抬眸看了李易之一眼,并未言语。
李易之拿起她用过的茶杯,浅尝一口,确是滋味难咽,心中暗道,这般伺候不周,罚得还是轻了,心里有了想法。
他看向宋明珠,语气又添了几分纵容:“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想做什么,尽管自便。”
宋明珠打量着堂屋内陈设,淡淡打趣:“呵呵,往后的家,也是往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李易之颔首:“本王明白。”
话音刚落,平安悄然入内,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李易之看向宋明珠的眼神微变,缓缓开口:“你大哥来接你回永定侯府。”
顿了顿说道:“你父亲如今在前线,府中只有你表哥张知礼与你大哥,你住回去,怕是多有不便。”
宋明珠想起宋昱衡那人,轻轻吁出一口气:“可住在这里,也不妥当。若是闲言碎语传去京城,影响永定侯府的名声。”
“一路宋昱玄就不满我的行事作风,万一他一张嘴,指不定要如何编排,又说我坏了宋氏女儿的名声,坏了规矩。”
李易之眉峰微冷:“他不敢。”
宋明珠却不愿落人口实,只静静望着他。
李易之转头对平安吩咐:“让宋昱衡进来。”
片刻后,宋昱衡带着王丁步入堂中。
他一抬眼,便见宋明珠坐在右上首,与李易之并肩而坐,两人神态熟稔,仿若相伴多年,心头霎时窜起一股火气,却强行按捺下去。
宋明珠见了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想起他当初在庄子上的告白,想起他间接救了自己一命,想起那封信,想起侯夫人的算计,更想起自己偷跑之后,他寻了不到两日便作罢。
真心悦慕一个人,怎会让她屈身做外室?宋明珠无法理解。
难道在他眼里,她是这般见不得人吗?
宋昱衡先向李易之行礼,待得示意落座,才又看向宋明珠。
见她全无开口之意,只得转向李易之,沉声道:“殿下,臣前来接舍妹回府。”
李易之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慢悠悠道:“明珠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是疲惫不堪。不若先在王府歇息几日,等侯将军归来,本王再亲自送她回去?”
宋昱衡起身,躬身对着李易之行了一礼,语气带坚持:“殿下,于理不合。还是等明珠行过礼后,再登门拜访。”
李易之瞥向宋明珠,见她并无反对,便微微颔首:“既然世子坚持,那就依你。”
他又转向宋明珠,语气骤然放柔:“你先过去,等本王处理完府中事务,便去寻你。”
宋明珠轻轻颔首。
她既不愿留在燕王府,也不想久居永定侯府,心底最盼的,是一处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小天地,能随心所欲、安稳度日。只是眼下局势,由不得她任性。
宋昱衡起身告辞,看向宋明珠轻声说道:“马车已在王府外等候,雪竹与若兰也在外面。”
宋明珠起身,李易之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匕首,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比我先前送你的那柄更趁手。”
宋明珠看着匕首上未褪尽的血迹,微微蹙眉,有些嫌恶,想接又实在介意,只摇了摇头:“先你用着吧,等你不用了,洗干净再给我。”
宋明珠说完,就跟着宋昱衡走出堂屋,回头望去,李易之正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她收回目光,踏着青石板路往外而去,想着她的心事,心中清楚,入了永定侯府,只怕又是一堆麻烦缠身。
李易之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对平安道:“让宋昱玄也回去吧,不必在王府庭院自罚。永定侯府的家事,让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置。”
平安领命退下。
堂内只剩李易之一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匕首上的血迹,又缓缓抚过冰凉的刀柄,那刻得极深的“陆”字硌着指尖,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