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没反驳。这事儿他心里也有数，这两年百货公司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早就有风声说要改，只是谁也不知道刀子什么时候落下来。

“再说萍水的支柱产业，钢铁厂、建安公司，看着稳，靠着农村住房政策还能红火几年。但萍水就这么大，地理位置偏，资源就这么多，长远看，不是最稳的去处。”

张长备点到即止，没直接说答案，他等着老爸自己接话。

老爸皱着眉头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里，眉头拧成了疙瘩。道理他都懂，可身在局里，哪那么容易跳出来。他闷声道：“不去建安公司，还能去哪？总不能下海做生意吧？我这年纪，折腾不起了。”

“爸，您在百货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本事是真的，何必妄自菲薄。”张长备先给了个肯定，话锋一转，“您知道全世界做百货做得最牛的是谁吗？”

老爸想了想，之前跟公司总经济师聊天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鹰酱的沃尔玛？听说是叫什么……超市，跟咱们百货柜台不一样，开架自选。”

“没错，就是连锁超市。”张长备打了个响指，“人家都开遍全世界了。咱们隔壁南湖省，步步高超市都开起来好几家了，您觉得，萍水还能远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了老爸脑子里。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萍水虽然是江右的地界，可离南湖省更近，隔壁省流行什么，用不了半年就能刮过来。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从南边传过来的？

“可百货公司这摊子，制度钉死了，不可能说改就改成超市，更别说连锁了。萍水就这么点人口，撑不起来。”老爸很快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不破不立，老百货肯定是没指望了。”张长备语气很笃定，“说不定以后百货公司的仓库那块地，都得卖给开发商，盖带电梯的高档小区。”

老爸点点头，这事儿他也听过风声，书记和总经理都做不了主，都得听商业局、计委和市里的安排。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盯着儿子：“等等……你意思是？”

“隔壁出了步步高，以后全国各地肯定会冒出来一堆民营的、合营的连锁超市。”张长备慢慢说道，“市里能眼睁睁看着这块生意被外人抢了？肯定要跟上，要么招商引资，要么自己搭班子另起炉灶。”

“那肯定得有专人去跑这个事，最重要的，得安排自己信得过、懂行的人。”老爸顺着话头接了下去，眼睛越说越亮，像拨开了一层雾。

张长备心里给老爸点了个赞，不愧是老百货，一点就透。他趁热打铁：“所以啊爸，这就是机会。您年富力强，在百货公司是出了名的业务能手，真要是搞改革试点，运作好了，您去新的超市当常务副总，还不是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