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手里的擦桌布“啪”地就拍在了灶台上，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嗓门都拔高了八度：“这个二姐夫也太不像话了！合着好处他拿，人情我们担？不行，我这就给二姐打电话，我倒要问问她，这道理讲不讲得通！”

说着她就伸手去抓茶几上的红色座机听筒，手指都气有点抖。

老爸见状赶紧伸手按住了话机，气归气，真闹到姐姐那里，最后难堪的还是自家老婆。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打了又能怎么样？早知道他们是这号人，心里有数就行了。”

张长备坐在旁边，把这熟悉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头对二姨夫的鄙视又多了几分。

二姨和二姨夫都是中学老师，每月工资加奖金在工薪阶层里算体面的，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家宽裕多了。可偏偏在人情世故上，总爱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千块钱，就想把一个大中专生塞进市局的正式编制，他们是真不懂这事儿的含金量，还是故意装不懂？

老爸嘴里的三千，还是李叔叔那边算的纯成本价，烟酒招待、人情走动的功夫钱半分没算。真让他们自己去跑这事儿，别说到位，连管事的人面都见不着，前前后后没个六七千，想都别想。

更别说老爸耗进去的人脉，陪着喝了好几顿酒，脸都笑僵了，到头来就换这么一句“我们出过钱了”，合着人情都是白送的？

也难怪二姨夫在学校混了十几年，职位职称纹丝不动，就这格局，能上去才怪。

“爸，您喝口茶顺顺气。”张长备端起搪瓷缸子递过去，语气平稳，“这事儿就当咱们吃点亏，认清人了。渡人不如渡己，与其帮别人忙活，不如您多琢磨琢磨自己的位置，看看能不能动一动。”

老爸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这阵子他总觉得儿子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老成劲儿，连自己工作上的事都能插上嘴，还不是瞎扯。他朝厨房方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去，叫你妈先做饭去，别跟着掺和，夹在中间难受。”

老妈嘴里嘟囔着，狠狠剜了老爸一眼，还是拎着菜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听得出来还在气头上。

等厨房门关上，老爸才往沙发上一靠，点了根烟，看着张长备：“你小子最近是真开窍了。行，那你说说，我这位置怎么动？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张长备心里早有腹稿，也不慌，拉了个凳子坐在老爸对面。从新闻里播的国企深化改革说起，扯到政治课本里的市场经济规律，又拿《资治通鉴》里的典故打比方，从古说到今，一层一层往下剥，条理清楚得很。

“95年这阵儿，国家层面国企改革已经动真格的了，百家试点都推出来了，不是喊口号。”他手指敲了敲茶几，说得有条有理，“就说咱们百货公司，还是老一套计划经济的法子，干多干少一个样，销售员都没积极性，这么下去，早晚得被改革掉，甚至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