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推开吱呀的木门,一股剩菜的油香裹着煤炉的暖意扑面而来。张长备把书包往堂屋椅子上一甩,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说明早想吃煮米面。
老妈正擦桌子,扭头笑着应下来——晚上剩的半碗小炒肉码子还在碗柜里,刚好能当浇头,省得再重新动火炒菜。
六点半出门去市场挑新鲜米面,回来下锅煮得软乎乎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张长备心里门儿清,老妈这也是变相疼他,要是他不提,第二天这碗剩菜指定是老爸老妈就着稀饭对付了,哪舍得给他这个正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当码子。
嘴上说是为了食品安全卫生,其实就是不想让二老吃剩菜,这话他没说破,一家人的日子,体贴都藏在细碎的小事里。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墙上的挂钟刚指到九点。换了往常这个点他早困得眼皮打架,今儿却精神得很,脑子里思路清得像被泉水洗过。他反手带上房门,拧开桌上的绿罩台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半张掉漆的旧书桌。抽出一叠方格计算稿纸摊开,钢笔尖蘸满蓝黑墨水,他要写的,是重新规划过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投稿。
标题落得干脆:《论武侠——人民的武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随即行云流水般往下走,“私以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武侠观,一代人有一代人要扛起来的武侠精神。”
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开篇定调,接着往下铺陈,从旧派武侠的江湖恩怨,到新派的家国情怀,再落到当下普通人的坚守与意气。一个小时堪堪走完,整篇稿子一笔落成,别说涂改,连个错字都找不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劲。
张长备在文末稳稳落下署名和日期,末尾缀上“江右萍水”四个字。笔帽一扣,这才伸手捞过旁边的新概念作文合集,翻到封底找投稿地址。
翻来翻去,只有魔都的一个邮政信箱地址,半点儿电子邮箱的影子都没有。
张长备指尖敲了敲书页,眉头微挑。这事儿倒是有点麻烦。95年个人邮箱哪是普通人能用的?也就电信局的宽带用户,靠着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的时候,能蹭个收费的随机邮箱,普通人家连电脑都见不着几台。
找田恬问问?她跟着辅导老师参赛,手里说不定有编辑的联系方式。再不济,找大舅也行,还有他那个在萍乡上班的继子彭哥,体制里混的,单位肯定有邮箱。甚至老爸认识的那些叔伯,机关里坐办公室的,谁还没个工作邮箱?
但这条线张长备想都没想就pass了。他这文抄公的底子,初期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熟人圈子。萍水这地方的人脉资源,先让老爸去铺就够了,他自己的路,得悄没声儿地走,闷声才能发大财。
把稿子仔细折好塞进空信封,封了口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张长备这才拉灭台灯,躺到床上没两分钟就睡沉了。
生物钟这玩意儿是真邪性,重生回来这阵子,他醒得比家里的闹钟还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