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炒菜、五盘炒粉,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盘底亮得能照见人影。
螺蛳基本全进了罗通肚子。这小子饭量一般,嘬螺却是一绝,指尖捏着螺尾往嘴边一送,“吸溜”一声,螺肉裹着鲜辣汤汁就进了嘴,一秒两颗,手嘴配合得密不透风,活脱脱个江右嘬螺王。
张长备打趣他是练亲嘴练出来的好功夫,罗通也不恼,腆着脸照单全收。也就熟人才知道,这货嘴上荤话一套套,实则连女生手都没碰过,纯纯的初哥一个。
跟他本人一样,纯的未处理。
结账一算,才七十六块。
搁以前,这差不多是张长备小一个月的伙食费,现在捏着找零的零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更要紧的是,书包里那十几万全是不连号的硬通货,票子挺括,油墨味正,百分百的真钞,花起来毫无顾忌。
张长备抽了张大团结递过去,塞到罗通手里:“通哥,明天你跟钱哥的早饭我包了,随便吃。”
罗通夜宵本就没吃多少,也不客气,把钱揣进兜里,拍着胸脯应:“行!明天你去新华书店扫货是吧?甭管买多少,我跟钱胖全包了,保证给你扛回去。”
钱胖也攥着拳头拍胸口,肥肉跟着颤:“没问题!就我这力气,扛袋水泥都不喘气,这点书算啥!”
张长备失笑,指尖蹭了蹭鬓角。一百公斤?倒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教材吧……
山下夜宵街向来热闹,烟火气里混着是非气,鱼龙混杂。
也是冤家路窄。张长备抽票子结账的潇洒模样,偏就落在了邻桌几个黄毛眼里。
为首那个染着焦黄头发、一脸戾气的,正是初三八班的孙杰瑞。
白天在教室门口被张长备当众打脸,他憋了一肚子邪火,中午就跑去理发店染了头黄毛充社会人,下午索性翘了自习课,拉着四个街溜子兄弟出来晃荡,正愁没处撒气。
孙杰瑞自认单打独斗未必是张长备的对手。
可现在身边杵着四个兄弟,个个都比张长备高半头。两个矮子加一个肥宅,收拾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杰瑞眯着眼,盯着张长备鼓鼓的口袋,眼神阴鸷。这小子出手这么阔绰,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钱。
新仇加贪念凑一块,他当即凑到几个兄弟耳边嘀咕了几句,重点点明对方有钱,又添油加醋说了白天的仇。
计划很简单:把人堵进旁边黑巷子,先揍一顿出气,再把钱搜出来。
几个街溜子本就爱惹事,一听还有钱拿,立马来了精神,点头应得干脆。
张长备三人刚走出夜宵摊口,没走两步,斜刺里就晃出来五个人,呈扇形堵在了前面。
昏黄的路灯照过去,五个黄毛个个留着寸头,平均身高一米七五往上,杵在路中间跟堵墙似的。最瘦小的那个,正是染了黄毛的孙杰瑞。
“唷,这不是今天出尽风头的张矮子吗?”孙杰瑞歪着脑袋,阴阳怪气地开口。
旁边一个高壮黄毛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杰瑞跟他废什么话?走,跟哥几个到旁边巷子里聊聊。”
罗通和钱胖脸色瞬间变了。罗通认出了孙杰瑞,心里咯噔一下——白天这小子刚在班门口吃了瘪,晚上就带人堵人,摆明了是来报复的。
张长备心里却稳得很。
就这几个歪瓜裂枣,凭着刚入门的大洪拳底子,收拾起来不算难事。
摆明了是冲他来的私仇,为了个根本看不上他的女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学生,孙杰瑞这货,既不江湖,也没脑子。
张长备侧身一步,抬手把罗通和钱胖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最高壮的那个黄毛,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这事跟他俩没关系,我跟你们走。要聊就去旁边那巷子,有路灯,敞亮。”
钱胖还没反应过来,罗通却攥紧了拳头。他是农村出来的,从小干农活,皮糙肉厚力气不小,打架也不怵,可对面五个人,张长备一挑五怎么看都悬。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兜里还揣着人家给的早饭钱,就这么看着兄弟被带走,太不地道。
罗通刚想迈步跟上,就见张长备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跟着几个黄毛往巷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