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张长备明说了不要额外的钱，心软的张妈还是硬塞了五块到他兜里，反复叮嘱他记得给同学带点水果过去，别空着手麻烦人家。

趁着张妈在厨房洗碗的工夫，张长备溜到楼下杂物间。昏黄的白炽灯泡蒙着层灰，墙角堆着旧木箱、竹扁担和半袋花肥，潮霉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张长备翻出加厚劳保手套、种花的小铁铲，又扯了厚厚一叠黑色塑料袋，一股脑塞进书包最底层压好。

折返回家里，顺手拎了四五个苹果，再塞进去一套换洗衣物，跟老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夕阳正沉沉坠向地平线，把天边的云层烧得一片金红。

张长备脚步轻快地往学校赶，脑子里莫名响起这段时间电视上天天播的《天海长城》，“天蓝蓝海蓝蓝”的调子绕来绕去停不下来。

远处云层铺到天际尽头，霞光漫溢，美得冒泡。

夕阳无限好，金条在等我！

晚风裹着路边稻田的青草气扑面而来，连田埂旁长满荆棘的老坟堆，此刻瞧着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境。

踏进教室，张长备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罗通桌边，敲定晚上去他宿舍留宿的事。

几个苹果就算是敲门砖，大不了明天再请他吃四个大肉包，撑死也就一块二，成本低得很。

罗通接过苹果也不客套，肉包半句没提，只说要吃包面。

张长备一口应下。一碗包面能值几个钱？就罗通那饭量，顶天一块八，稳赚不赔。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张长备旁边的座位照旧空着——虞欣才不会把精力耗在晚自习上。

底下同学各忙各的，用功的埋头刷题，心思活络的偷偷把席娟的言情小说压在课本底下，看得入神。

张长备早把书包和文具盒腾空，挖宝的工具都安安稳稳塞在最下面。

剩下一个半小时，他半点不想浪费，从数学课代表那儿借了本题库，埋头啃起数学基础。

教育专家总说，数学靠天赋，多半是天选。张长备记得很清楚，2026年全国七百五十万高考生，也就出了那么一位数学满分一百五的真神。

但他有一目十行的挂在身，中考题库刷起来效果立竿见影。照着这个进度，数学成绩能从四十分稳稳提到七十分。

不够，远远不够。数学满分可是一百二。

万一林老师跟年级组突发奇想，把月考题出得特别偏难，那七百分的目标可就悬了。

某人倒不全是贪图系统奖励的增高激素。

说白了，重活这一趟，他张长备就不想输得那么轻易。

更何况月考七百分，还是他在家里站稳脚跟、给老爸规划职业道路的第一块敲门砖。

这事，不容有失。

把题库还给数学课代表，张长备又转身跟语文课代表借了本1990年版的《新华字典》和作文辅导资料。

难办，也得办。

等明天金条变现，直接去新华书店扫货。别说黄冈密卷，就算是十年真题合集，他也能一晚上啃完。

翻开厚重的字典封皮，这本商务印书馆的工具书足足收录了一万一千多个单字、三千五百个词组与复音词，每个字下面还带着好几条注解与辨析。

别人翻字典是查生字，对张长备而言，这就是给自己的大脑检索系统疯狂补录数据。等月考语文开考，基础题拿满分的概率，比普通学生高出十倍都不止。

抬腕瞥了眼从家里带来的电子表，八点四十，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不能再等了。等下课人潮涌出来，这时候动身太扎眼，容易被人留意到。

张长备拎起书包，走到班长跟前，扯了个肚子不舒服的由头请假，没等对方多说，脚步放轻，快步溜下了楼梯。

班长也没当回事，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出勤小本本可没停。早退二十分钟，大笔一挥改成十分钟。要是待会儿他还能回来，这十分钟的记录也能直接抹掉。

反正这本子上每天记得乱七八糟，逃课、翻墙、躲厕所抽烟的大有人在，比张长备过分的多了去了。真等班主任和年级组长追责，也轮不到他头上。

月色沉了下去，四下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张长备没开手电，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步穿过操场。

这个点儿，除了零星几个高三学生绕着跑道转圈背单词，基本见不到人影。

再过十几分钟下了晚自习，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操场东北角是萍水三中的侧门，不少学生下了晚自习都会抄近路从那儿走，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并不宽。

张长备贴着操场最边沿的围墙根，又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才猫着腰，顺着坑坑洼洼的土坡，绕着弯往目标地点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