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废戒扔进枕头底下,手又摸过去。摸到一圈光秃秃的铜,什么都没有。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最后把废戒掏出来塞进铺盖卷最底下,拍了拍手。
赵大牛蹲在灶台边,左手摊开搁在膝盖上,掌心里的震位印比昨天淡了一点,但按上去还是麻。
“七哥,你说这个印会不会跟冰糖一样,舔着舔着就没了?”
“你舔它了?”
“没舔。就问问。我爹说身上的东西得看紧点,他小时候胳膊上长了个疙瘩,没事就摸,后来摸大了,找郎中用刀割了,”
“你再往下说我就把你嘴缝上。”
赵大牛把嘴闭上了。憋了三息又张开。“七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虽然话少但没这么凶。”
陈默没理他。他走到院子里,沈青蹲在歪脖子树底下理镇魂草根须,一根一根捋,跟梳头发似的。
“周芙那边有没有消息?”
沈青摇头。“她昨天来了一趟,看你不在,留了一句话就走了。她说方脸在准备东西。”
“什么东西?”
“没说。”
陈默把这句话记下了。他走到空地练气旋。艮戒废了,掌心里的艮位印跳得没劲。他把灵力从气海往掌心引,经过坎位点稳一下,再往艮位印上聚。印子能接住灵力,但接不住艮戒那种压缩三成的力道。他又试了几次,发现没有艮戒之后气旋里的灵力反而更纯了。戒圈内侧那股涩气没了,灵力流得更顺。八十一次呼吸之后,气旋稳住了。
第三天下午他练完往回走,郑通从大殿侧面一瘸一拐过来,棍子杵在地上,右腿拖沓得比前几天更沉。
“明天方脸来演武场。带了四个人。都是内门弟子,炼气三层以上。他腰里没别剑。”
“不带剑?”
“嗯。不想动手。但带了四个炼气三层以上的。你懂。”
陈默把这事记下了。郑通没走,干瘦的脸上有一种“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还有事?”
郑通把棍子换了个手。“你哥当年跟方脸打过一架。为了赵大牛的事。你哥知道赵大牛是双灵根之后去找方脸,说别让赵大牛进内门。方脸不同意。两个人打了一架。你哥输了。但方脸没把赵大牛带走。他说他欠你哥的。”
陈默把这件事记下了。郑通一瘸一拐走了。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赵大牛蹲在灶台边,面前的地上画了一个歪八卦。八条线从中心往外画,长短不一,但都对着八个方向。
“七哥,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圆盘上。圆盘分八块,每一块都发亮。我踩在震位上,左脚麻了一下,然后整块震位就亮了。其他七块都没亮,就震位亮。”赵大牛低头看着掌心,“醒过来之后印子比平时热。现在还在热。七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吃点什么?我爹说做梦多了是身子虚,得吃猪肝补补。”
“你见过谁吃猪肝补震位印的?”
赵大牛歪着头想了想。“那倒没有。”
陈默蹲下来碰了一下赵大牛的掌心。指尖有一丝极细的麻意传上来。
“明天跟我去演武场。”
赵大牛没有问为什么。他把地上的八卦抹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四天辰时,陈默带着赵大牛出了杂役处。天阴着但没下雪。走到外门演武场的时候场上已经有人了。方脸站在演武场中央,深灰色厚棉袍,腰里没别剑。他身后站着四个内门弟子,灰白劲装,腰间的木剑上三道竖纹。四个人站成一排,手都垂在身侧。
方脸看见陈默走过来,目光越过他落在赵大牛身上。赵大牛今天穿了沈青帮他补过的灰布短褐,袖口缝了两道,腰后别着那根歪棍,左手攥着拳。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方脸说。
“要人。”
方脸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搁在石墩上。素面,边角磨圆,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刻痕。
“第五枚。我师父当年留的最后一枚。你手里有九枚,加上这枚,十枚。九枚拼图,第十枚是钥匙的齿口。”方脸把铜钱推过来,“铜钱给你。赵大牛给我。”
陈默看着石墩上的铜钱没有拿。他偏头看了一眼赵大牛。圆脸少年嘴唇抿着,左手攥得更紧了。
“赵大牛是艮震双灵根。艮篇到三层之后震篇必须跟上。震篇的功法在内门。外门没有。你不给他震篇,他三层之后气旋会卡住,卡久了经脉裂。”方脸的声音很平,“我师父手里有双灵根的心法。你哥让我来要人。不是我要你。是他让我来的。”
陈默把石墩上的铜钱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道齿口纹路,跟九枚铜钱拼图上的某一段吻合。他把铜钱收进怀里。十枚。然后他看着方脸。
“铜钱我收了。赵大牛的事他自己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