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偏头看着赵大牛。赵大牛的圆脸绷着，嘴唇抿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

“我不去内门。”

方脸看着他。“你有震位印。艮篇三层之后没有震篇功法，经脉会裂。”

“那我就不练三层。”赵大牛说，“我就练二层。练到老。我爹说做人不能贪，贪多嚼不烂。我觉得二层挺好的，二层够用了，我又不跟人打架。”

“赵大牛。”陈默打断他。

赵大牛把嘴闭上了。

方脸身后四个内门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方脸收回目光看着陈默。“你教他震篇？”

“不教。”

“那你让他怎么办？”

“等。”

方脸的眼睛眯了一下。“等什么？”

陈默把怀里的玉简摸出来翻到背面。那行小字还在。他把玉简搁在石墩上。“你师父练到第五层神识根裂了一次。柳如烟练到第五层裂了一次。我娘练到第七层裂了三次。她们的功法不够。双灵根的神识根比单灵根宽，但裂的时候也更深。你手里有没有双灵根的功法？”

方脸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拍。

“你师父手里有。柳如烟手里也有。但她们都没练完。她们缺的东西艮渊里面那个东西咬她们的时候一起咬掉了。”陈默把玉简收回来，“赵大牛不用你的震篇。他自己练。艮篇三层之后震位印会自己转。只是慢。但他等得起。”

方脸看着陈默沉默了很久。演武场上的风把砂子吹起来打在四个内门弟子的裤腿上。方脸偏头看了一眼赵大牛。

“你哥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方脸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他说他不练内门的震篇。他自己练艮篇。他让我别管他。后来他进艮渊的时候三层的气旋卡住了。震位印冒出来没人教他怎么引。他在里面撑了三天。三天之后他出来的时候震位印已经裂了。”

陈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起来。

“你哥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别让赵大牛走我的路。”方脸看着赵大牛，“我师父手里有双灵根的心法。她练不动了但她留着。你哥让我来要人。不是我要你。是他让我来的。他说赵大牛双灵根你教不了。让我师父教。”

陈默偏头看着赵大牛。圆脸少年抿着嘴，眼睛里有一种“你们说来说去我到底该听谁的”的表情。他攥了攥拳。

“我不去。”赵大牛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七哥教不教我震篇我都不去。我在这练。练到老也行。我爹说学东西得跟对的人。我觉得七哥是对的人。”

方脸看着他，没有再劝。他把石墩上的铜钱收回去，陈默已经拿了，转身往内门方向走。四个内门弟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方脸偏过头来侧脸对着陈默。

“你哥让我带的话我带到了。赵大牛不去我不强求。但艮渊的封印撑不了多久。地宫的门从里面锁死了。艮渊的裂口封了大半。石洞的裂口封了大半。但剩下的那点缝每过一天就大一丝。你哥当年封门的时候也封了大半。他死了之后缝变大了。你封的比他好，但你也封不死。你需要双灵根。”

他走了。深灰色棉袍的背影在演武场尽头消失。陈默站在石墩旁边把怀里的铜钱摸出来。十枚。九枚拼图加一枚齿口。完整的门钥。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大牛。圆脸少年蹲在石墩旁边拿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八卦。艮位和震位都被圈了三圈。

“七哥我练震篇也行。你教我。我不去内门。”

陈默蹲下来把赵大牛的左手翻过来，掌心里的震位印在暗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他把自己的右手摊开，艮位印的暗红色光在旁边微微发亮。两个印子隔着一掌的距离同时跳了一下。

“震篇的功法我没有。但我有艮篇三层到七层的心法。艮篇三层之后你可以用艮篇的经脉走向去引震位印。慢但能练。”

赵大牛用力点头。“行。慢就慢。我爹说我做什么都慢半拍，但我慢归慢，从来没停过。”

陈默站起来把十枚铜钱收好往杂役处方向走。赵大牛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轻。沈青蹲在通铺门口等着，看见陈默回来站起来。

“方脸走了？”

“走了。”

“赵大牛呢？”

“留下。”

沈青点头蹲回去继续理他的镇魂草根须。陈默走进通铺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把十枚铜钱排在铺上。九枚拼图加一枚齿口。完整的门钥。他躺下来把玉简贴在胸口。赵大牛的呼噜声照常响着。沈青的呼吸很轻。刘大的铺位还是空的。

陈默闭上眼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艮位印跳了一下。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内门后山。竹屋。柳如烟给震篇。”

陈默睁开眼。柳如烟手里有震篇。她练到第五层练不动了，但她留着双灵根的心法。方脸让她教赵大牛。赵大牛不去内门。但柳如烟在竹屋。他可以带赵大牛去竹屋。不在内门。在竹屋。柳如烟教。他带赵大牛去竹屋。方脸不知道。或者方脸知道但他没有拦。他倒要看看，柳如烟手里的震篇赵大牛能不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