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变阵！变阵！”他嗓子都喊劈了，可话音未落，那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万丈巨猿虚影，一拳轰在雷网上。霹雳炸响，七八个雷将直接倒飞出去，口喷金血。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拦你孙爷爷！”巨猿虚影一收，现出一只浑身金毛、身披锁子黄金甲的猴子来。他手里那根绣花针一晃，迎风便长，化作碗口粗的镔铁棍，往地上一顿——轰！整个南天门都在晃。

“李天王，”巨灵神缩在盾牌后面，腿肚子直转筋，“要不……要不咱再退退？”

“退？退到哪儿去？”李靖牙齿打颤，“再退就是凌霄殿了，玉帝的脸往哪儿搁！”

正说着，远处云海翻涌，梵唱声由远及近，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阿傩、迦叶两位尊者先行开道，后面一尊巨大身影缓步而来，足踏金莲，面如满月，眉间白毫放光。

雷将们如蒙大赦，齐齐收手后撤。那猴子正打得兴起，忽然眼前一空，雷光消散，只剩下一个笑眯眯的和尚坐在莲台上看着他。

“你是哪路善士？”猴子一抖铁棍，棍尖直指如来鼻尖，“敢来挡你孙爷爷的路？报上名来！”

“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如来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跟邻居聊天，“听闻你屡反天宫，不知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般横暴？”

猴子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昂着脑袋，浑身的金毛都在嚣张地抖：“听好了！俺乃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水帘洞里称王霸，拜友寻师悟太玄！炼就长生不死体，学来变化万般全！因嫌凡间天地窄，一心要住九重天！凌霄宝殿轮流坐，强者为尊该我先！”

他念完这段贯口，自己觉得相当有排面，尾巴都翘起来了。

如来听罢，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大，却让猴子莫名有点发毛。

“你可知玉帝修了多少劫？”如来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这是多少年？你这初世为人的畜生，也敢觊觎天位？”

猴子一听“畜生”俩字，毛都炸了：“他老不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少跟我扯什么劫不劫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今天他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不然我这金箍棒可不认人！”

他猛地抡起铁棍，作势要砸。周围雷将吓得齐刷刷后退百丈。

如来却连眼皮都没抬：“你除了长生变化，还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张狂？”

“哼！”猴子收回铁棍，双手叉腰，“俺老孙七十二变，万劫不老！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说我有没有本事？”

如来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手掌，那掌心不过荷叶大小，皮肤白净，指纹清晰。

“那好，我与你打个赌。”如来的声音带上一丝玩味，“你若能一个筋斗翻出我这右手掌心，就算你赢。到时候不用动刀兵，我亲自请玉帝搬出天宫，把凌霄殿让给你坐。可你若翻不出去——”

“如何？”猴子眼睛一亮。

“你便下界为妖，再修几劫，莫来聒噪。”

猴子盯着那只白净的手掌，差点笑出声。这和尚怕不是修佛修傻了？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这巴掌满打满算不到一尺见方，放个屁的工夫都飞出去了！这赌约简直就是白送他一座天宫啊！

“你说话算数？”猴子赶紧追问，生怕对方反悔。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好！好！”猴子连说三个好字，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搓了搓手，活动活动脖子，又扭了扭腰，做了几个热身动作，“那你可看好了！俺老孙去也——”

他双腿微曲，“嗖”一声化作金光冲天而起，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那金光穿过南天门，掠过天河，擦过斗牛宫，一个筋斗翻出去，脚下云光滚滚，耳边风声如雷。

猴子心里那个美啊，一边飞一边哼小调：“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吧唧砸中俺老孙……”

他飞着飞着，忽然眼前出现五根巨大的肉红色柱子，撑着青蒙蒙一片气墙。那柱子高不见顶，粗得吓人，表面还带着温热的纹理。

“嘿，到天边了！”猴子停下云头，落在一根柱子跟前，叉腰仰头打量，“这撑天柱子倒是气派。不过……这天尽头也忒荒凉了，连个牌坊都没有。”

他眼珠一转，拔下一根毫毛，吹口气，变出一管浓墨大笔。“不行，得留个记号，回头也好跟那和尚对质，免得他不认账。”

他纵身跃起，在那中间柱子上刷刷刷写下一行大字——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了，他觉得还差点什么。又想了想，收了毫毛笔，跑到第一根柱子底下，解开虎皮裙，痛快地撒了一泡猴尿。那尿水热腾腾地浇在柱子根上，冒着白烟，骚气冲天。

“完美！”猴子提上裤子，拍拍手，“又题字又留味儿，铁证如山！那和尚总没法赖了吧？”

他美滋滋翻了个筋斗，原路返回。金光一闪，他已经稳稳落在如来面前，跳脚叫道：“我回来了！我去过了！你快让玉帝搬家！”

如来笑眯眯看着他：“你去了哪里？”

“天尽头啊！五根撑天柱子！我还题了字留了记号呢！”猴子得意洋洋，“你别想耍赖！”

“哦？”如来缓缓抬起右手，“你且低头看看。”

猴子将信将疑低头一瞧——

如来右手中指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而中指跟食指的丫杈间，湿漉漉一片金黄，正冒着一股熟悉的猴尿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