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息怒,臣……臣以为,这妖猴虽凶顽,但终是……”太白金星硬着头皮,想再说几句挽回颜面的话,却被玉帝一个凌厉的眼刀给瞪了回去。
“住口!”玉帝霍然起身,御案上的朱笔砚台都跟着一跳,“都是你干的好事!招安?招安!招出个什么东西来?封他弼马温,他嫌官小!封他齐天大圣,他偷蟠桃,盗仙丹,现在倒好,直接打到朕的凌霄殿外来了!十万天兵天将,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哪个不是灰头土脸?这泼猴……”玉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那翻腾的金光,“这泼猴神通广大,刀枪不入,雷火不伤,连老君的八卦炉都炼他不化!你倒是说说,如今该如何是好?”
满殿仙卿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吱声的。平日里那些个仙风道骨、口若悬河的神仙,这会儿全成了闷嘴葫芦。只有那王母娘娘还勉强撑着场面,但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惊惶,她那一桌蟠桃盛宴,被搅得一塌糊涂,想想就肉疼。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殿外打斗声愈发震耳之际,玉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下,最终落到了两位侍立一旁的天官身上。一位身披赤红袍服,腰悬令牌,面容清矍,乃是专司传达消息的游奕灵官;另一位则着玄黑甲胄,手持金简,三目微张,威严肃穆,正是北极四圣之一的翊圣真君。这两位,虽不似李天王那般统兵征伐,却也是天庭中枢的要员,尤其是翊圣真君,位列四圣,地位尊崇,且法力高强,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
“游奕灵官,翊圣真君,”玉帝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你二人,速往西天灵山走一遭,请如来佛祖前来救驾!事不宜迟,务必快!”
游奕灵官与翊圣真君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领命。翊圣真君一抱拳,声音沉稳如铁:“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辱命!”他虽是武将出身,但深知此行是求援而非征战,故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脸上不露分毫。
二人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架起云光,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凌霄殿外。他们身后,玉帝颓然坐回龙椅,望着殿外越发激烈的战况,喃喃自语:“希望……来得及……”
游奕灵官与翊圣真君并肩出了南天门,罡风扑面,吹得二人衣袂飘飞。翊圣真君性刚,脚下祥云如电,便要全力赶路,却被游奕灵官轻轻扯了一下衣袖。
“真君且慢。”游奕灵官低声道。
翊圣真君眉头一皱:“灵官何意?事态紧急,那妖猴已困住雷将,再拖下去,只怕凌霄殿都要被他掀了!”
游奕灵官摇了摇头,他常年在天庭各处传递消息,见惯了人情世故,心思远比翊圣真君细腻。他压低了声音:“真君,你我此去灵山,是请如来佛祖降妖。那如来是何等人物?西天极乐世界之主,五方五老之一,超然物外。咱们这般火急火燎地冲过去,劈头便是一顿求救,岂不显得天庭太过狼狈?反倒让灵山看了笑话去。”
翊圣真君一愣,停下了云光。他虽不喜这些弯弯绕绕,但道理还是懂的。他沉吟片刻:“那依你之见?”
“慢慢走,但要走得稳。”游奕灵官目光微闪,“让灵山那边知道我们到了,也给佛祖一个准备的时间。再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也正好想想,该怎么说,才能既不失天庭的面子,又能让佛祖心甘情愿出手。”
翊圣真君深深看了游奕灵官一眼,微微颔首:“灵官所言极是。那便依你。”
二人放缓了云速,但依旧很快。不过片刻,便已见远方霞光万道,瑞霭千条,一座奇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正是那西牛贺洲的灵山胜境。但见那山:
灵峰卓立接苍穹,瑞霭祥光紫气融。
奇花异草铺锦绣,古柏苍松隐梵宫。
白鹤衔芝翔碧落,玄猿献果入云丛。
但闻钟磬声悠远,不辩东西南北中。
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八宝功德池水波不兴,池畔有四大金刚持杵而立,怒目圆睁,威严肃穆。再往上,便是那雷音宝刹,金顶琉璃,在日光下折射出万千霞彩,隐隐有梵唱之声从中透出,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游奕灵官与翊圣真君降下云头,落在山门之前。四大金刚认得是天庭来的神官,虽未阻拦,却也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游奕灵官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四位金刚有礼,我等奉玉帝敕旨,有要事求见如来佛祖,烦请通报。”
为首的金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粗声道:“佛祖正在讲经,无暇见客。二位且在此稍候。”说罢,便不再理睬。
游奕灵官脸上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回头看了翊圣真君一眼,翊圣真君眼中已有怒色,但强自忍住。二人只好站在山门外,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梵唱与钟磬声,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一个小沙弥跑出来,合十道:“二位仙官,佛祖有请。”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跟着沙弥穿过一片片紫竹林,绕过一座座庄严宝殿,终于来到雷音寺主殿之前。殿内宝相庄严,诸天菩萨、罗汉、比丘、优婆塞等各居其位,或坐或立,或诵经,或入定,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祥和而浩瀚的气息。
八菩萨——观音、文殊、普贤、地藏等皆在殿中。游奕灵官与翊圣真君入殿,对着殿内深处那莲台之上,宝相庄严、阖目端坐的如来佛祖,躬身行礼。游奕灵官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西方如来在上!天庭游奕灵官、翊圣真君,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敕旨,特来拜见!”
翊圣真君亦是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但比杨戬那样的傲骨则收敛了许多。
殿内梵唱声略低了些。众菩萨目光投向二人,又看向莲台上的如来。如来缓缓睁开双目,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映照过去未来,他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虚扶:“二位远来辛苦,不必多礼。不知玉帝何事,需烦劳二位亲临?”
如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游奕灵官直起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口才极好,话语简洁却条理清晰,把那猴子偷蟠桃、盗仙丹、闯瑶池、闹丹阙,乃至如今打上天庭,困住三十六雷将的事,说得历历在目。他言语之间,既有对妖猴猖獗的愤慨,也有对天庭威严受损的惋惜,却并没有过多流露出“求”的姿态,而是更像是“陈述事实”。
“……如今那妖猴正在灵霄殿外叫嚣,天兵难伏,雷将受困。玉帝特命我二人前来,恳请佛祖慈悲,施展无边法力,降服此獠,以正三界纲常。”游奕灵官说完,又是一礼,恰到好处地收住话头。
翊圣真君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微微扫过殿内诸菩萨。他注意到,当游奕灵官提到孙悟空被老君金刚琢打中、关入炼丹炉时,观音菩萨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至于如来佛祖,始终面色如常,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