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的火眼金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蟠桃。他猛地抬头，又猛地低头，再看那中指上的字迹，那湿痕，那气味……

“怎……怎么可能！”他声音都尖了，“我明明写在撑天柱子上！怎么跑你手指上了？！你肯定使了法术！你作弊！”

“你还不信？”如来语气依然平淡，“那便再去看看？”

“当然要去！我决不信！有本事你让我再——”

猴子话没说完，猛地纵身又往天上窜。可这一次，他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如来那看似轻飘飘的手掌一翻一扑——

“轰——————”

天地变色。五行之气疯狂汇聚，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凝结成实质，化作五座巨大的山峰，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那猴子被拍在西天门外的一片荒山上，五座联山重重压下，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啊啊啊啊啊——！”猴子的怒吼从山底传来，震得五座山都在晃，“如来！你耍诈！你骗我！放我出去！有本事真刀真枪打过！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

可那五行山越压越紧，金气锁筋，木气缠骨，水气灌脉，火气灼腑，土气镇魂。猴子拼尽全力挣了几挣，五行光芒大盛，将他牢牢镇在原地。

他只能从山缝里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空气中乱抓，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卑鄙！无耻！老秃驴！你等着！俺老孙早晚出来把你雷音寺拆了当柴烧！把你的金身熔了打戒指！把你的莲台劈了当柴火——”

如来垂目看着山下那只乱挥的毛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这猴头，性子太躁。压你五百年，磨磨棱角。”

他转身对众雷神和阿傩迦叶道：“回吧。”

众神齐齐合掌：“善哉善哉。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万劫无移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恶贯满盈今有报，不知何日得翻身。”

梵唱再起，金光远去。

五行山下，那只毛手还在倔强地挠着山壁，指甲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放我出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远处，一只路过的小妖探头探脑看了一眼，缩缩脖子，小声嘀咕：“乖乖，这猴子谁啊？喊得怪吓人的。”

旁边另一只老妖捋着胡须：“别管别管，听说是大闹天宫那个齐天大圣，被佛祖镇在这儿了。”

“齐天大圣？多大的官？”

“嗐，虚的。听说以前就个养马的。”

“养马的？那也配叫大圣？”

“谁知道呢。走吧走吧，别惹晦气。”

俩小妖勾肩搭背地走了，山风卷过五行山，吹得那只毛手上的绒毛轻轻颤动。

天空中，一朵云慢悠悠飘过，遮住了太阳。

阴影落在五行山上。

那毛手还在抓着，一下，一下，一下。

山缝里，一双火眼金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团烧不尽的野火。

“俺老孙……一定会出去的……”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山石听得见。

天庭云霄宝殿外，彩云重新聚拢，仙乐再次奏响，天兵天将们打扫战场，收拾被砸坏的瓦当和栏杆。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千里之外，五行山下，那只毛手终于不动了。

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如来……你给俺等着……”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风依旧吹，云依旧飘，五座山巍然不动。

而在那山的最深处，一团意识缓缓沉入混沌，梦境里满是花果山的水声，水帘洞的果子，还有那些叫他“大王”的小猴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