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却没趴。

他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转过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雷将的脸。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白白净净，但眼神都一样——紧张。紧张得手都在抖，却还要强撑着举着兵器，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嗤笑了一声。

“就这？”

他摇身再变——三头六臂。

三颗脑袋从肩膀两边各长出来一颗，六条胳膊从肋下各伸出来两条，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根金箍棒——一共三根，一模一样，都是如意金箍棒的分身。三根棒子在他六只手里转起来，像三架纺车同时开动，棍影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把他整个人护在中间。

雷将们还没来得及进攻，那三根棒子已经动了。

第一棒扫出去，前排的三个雷将连人带兵器被抽飞了，飞出去十几丈远，砸在凌霄殿的墙壁上，把墙面砸出三个人形凹坑。第二棒抡圆了转了一圈，逼退了左右两翼的七八个雷将，那些人踉跄后退，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第三棒从天而降，砸在阵型的正中央，轰地一声，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混着烟尘朝四面八方喷溅，把整个雷将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三十六员雷将，一个照面，倒了小一半。

剩下的那些虽然没倒，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完全散了。他们惊恐地看着三头六臂的孙悟空在烟尘里挥舞着三根烧火棍一样的铁棒，棒影重重叠叠，打得他们近不了身，别说进攻了，连防守都防不住。

“他妈的……”有个雷将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是什么怪物……”

孙悟空听见了。

他三颗脑袋同时转过去，六只眼睛盯着那个骂他的雷将，同时咧嘴一笑——六排白森森的尖牙，笑得那个雷将手里的刀直接脱手了，啪嗒掉在地上，然后他转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偏门里，再也没出来。

其他人也想跑。

但他们不敢跑——佑圣真君的令旗还在那儿杵着呢，跑了就是临阵脱逃，回去一样是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围，围得战战兢兢，兵器举得高高低低，有的人腿都在打摆子，还得扯着嗓子喊“杀啊”“冲啊”，喊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王灵官站在角落里，拄着金鞭喘息，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

他知道完了。

凭这些雷将，别说擒拿那猴子了，能活着回去一半就算烧高香了。那猴子的实力比四十九天前翻了好几倍，八卦炉不仅没烧死他，反倒把他炼成了现在这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模样。王灵官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浸透了半边甲胄。他咬了咬牙，拄着金鞭又往前迈了一步——

一道金光闪过。

孙悟空的三根棒子同时收回来，在身前交叉一架，挡住了王灵官勉强挥来的金鞭。然后他中间那颗脑袋低下头，凑近王灵官的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你够了。”孙悟空的语气不凶，甚至有点儿无奈，“你打不过我的，再去拼命也没用。让开吧，我不杀你。”

王灵官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烦躁。王灵官跟他对视了三息，然后慢慢收回了金鞭，后退半步，靠在了背后的墙上，缓缓滑坐下去。他太累了，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金鞭从手里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不再管他。

他收起三头六臂的法相，变回原样，扛着金箍棒，转过身，迈步走向凌霄殿的大门。

身后，那些残存的雷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追。

佑圣真君的令旗抖了抖，他张了张嘴，想喊“拦住他”，但嗓子眼发干，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看着孙悟空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凌霄殿前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台阶颤抖，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一个烧焦的脚印。

凌霄殿的门就在眼前。

门后是三界至尊的宝座，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翻云覆雨的老头儿，是那些编织了一整套天条律法来管束天下生灵的规矩本身。

传旨仙官尖细的嗓子，叫道：“玉帝有旨！游奕灵官、翊圣真君听令！即刻前往西方灵山，命如来佛祖降妖！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