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摊边的空当里,阿黄溜达过来。
那空当它卧熟了,身子一歪,肚皮挨着凉土。
摊主不用看就知道是它,搁下半瓢水在空当口。
搁下瓢,他又顺手把空当边的灰线蹭了蹭。
半瓢水晒到了日头,阿黄凑近闻了闻,没急着喝。
它的耳朵动了动。
眼睛眯着。
它的尾巴朝土上拍了拍。
把浮土拍实了。
过路的人到空当口就绕开。
脚不往它身上落。
买卖做起来。
外圈的声气漫开了。
行商的货卖得顺。
筐眼见着浅下去。
一个妇人挑了一截线。
就着日头比了比粗细。
他把线递过去。
手不离开线板。
一个娃攥着铜子,在摊前站了半天,挑了一块糖。
他把糖多包了一层纸,才递给娃。
娃攥着糖跑了。
铜板在摊上排成一排。
卖蒸饼的过来,跟他换了两样杂货,各是各的价。
换完货,两个人的筐都浅了一层。
找零的时候,卖蒸饼的多给了两根麻绳,算是添头。
前头的空当里,人流进进出出,没人停脚看两圈。
日头过午,买卖稀下来。
外圈的摊主站起身。
反手捶了捶腰。
下集还来。
行商应了一声,点头。
前头摆摊的解下绷布。
抖了抖。
收摊喽。
解布的人应着,把布叠成方。
压进筐里。
绷布上的褶子没抖平。
叠着压在筐底。
街尾的矮墙根,郝闲站住了脚。
这地界高出来半尺。
两圈摊一眼望得全。
内圈的棚。
外圈的桩。
两圈中间走人的空当。
行商的担立在老位置上。
阿黄卧在它熟的地方。
行商怀里那个小本。
他不知道记着什么。
「两圈了。」
他在心里收下这几个字,没讲给谁听。
日头落下去一竿。
内圈先收。
绷布一张张卸下来。
桩绳解了盘进筐里。
内圈的棚拆空了。
棚柱贴着墙根立了一排。
收摊的人把筐摞上车。
摞一层,摁一摁。
内圈的摊面空出来。
摊位的印留在土上。
外圈没急着散。
有人把自家的扁担垫在摊底。
替明儿占着位。
扁担压在灰线上。
线还看得清。
卖鱼的桶倒扣过来。
桶底朝天,扣住明儿的地方。
卖菜的把剩货归拢,盖上布。
布角压了两块石头。
垫扁担的人先走了。
扁担留在原地,压着那道线。
守摊的人巡了一圈。
把歪了的桩扶了扶。
外圈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
守摊的人把灯往桩上挂。
挂稳了,退后半步比了比。
内圈的灯次第灭了。
外圈的还亮着。
灯底下,桩影和人影挨在一处。
行商把两筐货归进担里。
扁担上肩。
他跟邻摊的撂了一句。
五个站赶下来,就数这个镇,集是一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