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散了，街面上的摊子撤了大半。

各家却没急着散场。

铁铺有人量墙，药行有人擦柜，道口有人刨土。

谁都不声张，手里干着自己的活。

谁路过，谁看一眼，也不多停。

铁铺后院里，新木料靠着墙。

刨子推过去，卷花落地。

刨平的牌面晾在窗下，晾了两日。

药行的旧砚台翻出来了。

磨墨，试笔，在纸上先描。

道口的桩料泡在水沟里。

泡透了，不收裂。

矮桩的木料是旧桩上截下来的。

截口齐，正合用。

铁铺的门侧，后生拿着尺量了一遭。

量好了，用炭条画一道线。

画完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正不正。

掌锤的出来瞧了瞧，点头，又回去打铁。

后生把木牌从铺里扛出来。

牌是新打的，木纹还白。

边角刨得圆，不扎手。

格子里刻着日子，一道一道，刻得浅。

刻痕里还嵌着木屑。

他拿袖子擦了擦，木屑掉了，刻痕清爽了。

掌锤的眯眼一瞄，说深了。

后生又拿刀剔了剔。

剔净了，吹口气。

牌子挂好，后生退到老远看。

看不清字，看得见牌。

掌锤的说行。

挂绳是新绳，结打得松，风一吹就晃。

牌子挂这儿。

后生把牌举起来，请掌锤的过目。

掌锤的放下锤子出来。

退后半步，眯眼。

挂正了。

钉子敲进去，牌子挂上。

风一过，轻轻磕墙。

后生伸手把牌扶稳，又按了按。

往后照牌来。

他拍了拍牌面，走了。

拍过的地方，墨光还亮着，日头一照，晃一下眼。

有人路过，仰头看格子里的日子。

看完记在心里，脚下没停。

心里记的多了，牌就没人问。

午后，日头偏过头顶。

铁铺门口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有人来排日子。

不张嘴问，指着格子里的空当。

掌锤的端详两眼，点头。

来人走了，日子就留在牌上了。

药行的柜面，擦出一块干净地方。

擦过的地方，木纹浅了一色，看着就清爽。

收药的把小牌立在柜角，用小石子抵住脚。

小牌字朝外，不挡抓药的手。

牌上的字写得小，药名和常价各占一行。

字是照抄柜里旧纸的，一笔一笔，描了三遍。

描完看，淡了。

又描一遍。

有长者路过，停下来看。

看了点头，走了。

来抓药的把柜上打量一圈，又低头看方。

小牌立柜上。

收药的应了声，声音不高。

应完照方抓药。

戥子起落，跟每日一个样。

药包叠得方，麻绳一勒，压角一折。

戥子上的星点磨得发亮。

收了星，药就准了。

老主顾信这个星。

来抓药的多看了小牌两眼。

看完了，抓药不问价。

小牌立在柜角，没人碰，石子在脚底下，稳。

晌午闲了半刻。

收药的把戥子擦了。

小牌在柜角，陪他闲了半刻。

道口的桩旁，有人刨土。

土刨出来，堆在一边，堆得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