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笑了笑,把车往阴里带了带,摊接着摆。棚下有人朝他举了举瓢。
站数的话落在地上,没人接。挑夫的担子在肩上调了个个儿,挑着走了。
守摊的低头理货,把散了的绳头重新绕好,绕完,压上石块。
有人问价。行商应了价,主顾没还,掏了钱,拎起货走了。买卖做得干脆,谁也不提方才的话。
老太太买了针,眯着眼穿线,穿进去了,收进怀里。
日影爬过货布,行商把受晒的件收进阴里,竹筐烫了,拿布垫着搬。
孩子趴在货摊边上看了好阵子,让大人拎走了。孩子不走,指头还翘着,指着那挂小铃。
行商冲他扬了扬下巴,孩子笑了,让大人领远了。
日影爬过了道口。行商的摊前换了拨人,货下去几件,搭兜厚了,车上的空处显了出来。
郝闲在巷口站着。他出来得早,倚着墙,看道口这边卸货摆摊。墙角的草让日头晒得发软。
他站了会儿,看买货的人来了走,走了来。
棚下的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听不真,他也不往前凑。他慢慢往巷里去了。
货摊跟前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掂了掂,放下,走了;有人掏了钱,拎起货,也走了。
卖凉茶的过来舀了瓢水,站在边上看阵子货,没买,走了。
行商在瓮边也舀了瓢水,喝完,抹了抹嘴,接着守摊。
日头过午,买货的稀了。最后几个买主付了钱,货布上剩了些针头线脑,收进匣子。
行商把货布的几个角往中间收,收到最后,布对布折好,压进筐底。
货全码回车上,装完,核了遍货,绳头都收进筐里。
绳结还是老扎法,布招解下来叠好,收回车棚里。
绳从车帮底下穿过去,扎紧,结打在车帮里侧。
搭兜卸下来,抖了抖,叠成方块,压在座下。
摆摊的帮他把最后那件抬上车,没说话,行商冲他咧了咧嘴。
车套好了,行商坐上车辕,没急着走。他朝棚下看了许久,又朝道口外看了看。
棚下的买卖还在做,井台那头还有人压水。
看着看着,他朝这片阴地偏了偏头,像自言自语,声音不高,跟前的、远处的人都听得真。
前头两站我都熟,就这儿,回回像头一趟。
这话撂在车上,没人接。守摊的在那头理货,理得很专心。
挑水的从井台回来,换肩,进巷,没停脚。行商自己点了点头,抖缰走了。
车出了道口,道上让日头晒得发白。轱辘印交着旧印,叠得看不出是新添的。
棚下的买卖接着做,空处又让人占了,筐挨着筐,摞到桩子根。
瓮里的水下去了些,瓢还搭在瓮沿,等人来。
卖针线的摊前又来了人,蹲下挑拣,好阵子才定,掏了钱。
挑夫挑着担子上道,担子在肩上吱呀,吱呀声让风扯薄了。
草鞋让道上的土埋了鞋面,脚印深深浅浅,出了道口就没了。
棚檐的影子让日头压短了,又慢慢放长,影子里有新添的车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