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铺门口看了一阵,看出些慢的门道,就不催了。
掌锤的朝巷子口外偏了偏下巴,主顾看了看天色,估不出个长短,索性不估了。
主顾在铺外坐下来。先是站着,站乏了,坐到墙根的条石上。石头让日头晒得温热,他坐得稳。
他把草帽摘下来,扇了两下,又扣回头上。
日影从墙这头爬到墙那头,他跟着换了个地方坐,眼睛始终落在铺门口。
巷里挑水的、卖菜的路过几拨,他看一阵,又看回铺门口。
锤声响一阵,歇一阵,歇着他也不急。井台那头,辘轳响了几声,又静下来。
铺门里的火光映在道心上,一晃一晃。
有回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像要走,走到巷口又折回来,重新坐下。
铺里的炉火透过铺门照出来,把他的影子压在墙根。
铁铺斜对过的墙根底下,郝闲坐着。
他来得早,拣了块平石头,看铺里的炉火由暗到亮,又由亮压回暗,炉烟从烟囱里出来,一条,让风扯散。
烟浓的时候,巷口的风先知道,把烟按低,再放开。
「这买卖,跟来料加工似的。」
他往墙根里靠了靠,接着看烟。烟散了,就看炉口。炉口的火色变了,铺里的锤声就跟着变。
阿黄在离铺门不远的墙影里趴着。锤声一下一下,它的耳朵不动,眼皮也不抬。
墙头上落了只雀,叫了两声,它没抬头。
巷口的狗吠了两声,它也只管趴着,尾巴尖搭在地上,一动不动。
日影爬到它身边,它也不换地方。
掌锤的歇锤的空当,主顾站起来走动。
他走到巷口,朝棚子那头望了望,望见井台,又转身回了铺门口,没敢踩石墩边那张纸。
铺里,掌锤的拿湿布抹了把脸,喝了一口水,转身又上了砧。
日头过午,活成了。
掌锤的把物件拿起,跟石墩上的图样对了最后一遍,正着对,侧着对,看完,把活递出铺门,又翻了个面,让底面的记也给他看过。
主顾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拿指头弹了弹壁面,又凑到耳边听了听,点了点头。
他把钱搁在砧子角上,掌锤的看也没看,先拿油布把活裹严实,替他搬出来。
主顾把活接到怀里,又抽出来,就着日头照了照,壁面光得映出他半张脸。
他这才把活放回油布上,看他装车。
货上了车,油布盖好,还是新绳,还是两道,扎角的结跟来时一个样。
他扎完自己拽了拽,拽不动,才罢了。
主顾拴好牲口,攀上车辕,又跳下来,回身朝铺里说了一句。
下回来,还给我打。
铺里锤声没停,掌锤的没出来。主顾站了一息,自己上车,抖缰走了。
车过巷口,油布角上新绳绷得直直的,话跟货一道出了巷。
掌锤的回身进了铺,炉上又架起一件村里的活,火苗稳得很。锤声再响起来,巷里没人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