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人接着干自己的活。压水的压水,压杆一起一落,水淌进桶里,满了,换下一只。
理菜的把理好的菜捞进竹筐,水沥了一路,沥到门口才停脚。
生人从担子里摸出一块布,掸他裤脚上的土。土掸了一层又一层,布角都见了本色,裤脚上还有印。
旁边有人扫地。扫帚贴着地走,扫的是自家门前那一段,扫完土收进畚箕,从生人脚边过去,帚没停。
担他看他的,扫他扫的,两下里谁也不搭谁。
生人掸着土,眼角瞟着井台上压水的那根杆,看它一起一落,瞟了两回,又低头掸他的。
杆还是那个压法,一上一下,不快也不慢。
太阳又高了一截。桶还是那两只桶,台沿的青苔又洇湿一圈。
谁家的门吱呀开了一道,又关上了。
编筐的把竹条在膝上弯出弧度,编两下,抬头朝道口望一望,又低头。
巷里的鸡散了,剩一只蹲在老槐的树荫底下,眯着眼,爪子收在肚子底下。
郝闲靠着院门口的墙根。
生人挑着担子从门前过,吱呀一声近了,又吱呀一声远了。
他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墙根的日头挪了一寸,他往旁边让了让。
有只雀落在门环上,啄了两下,又飞了。
院门没掩,风过去,门轴吱呀了一声,跟方才担子的声音不是一个响。
井台那边又来打水的,绳系上桶,桶落进井里,咚的一声闷响,院里也听得见。
门外的道上,生人的影子挪过了下一家的墙根。
生人出了巷,担子压回肩上,脚步比进巷时快了些。
到了道口老槐底下,他把担子换了个肩,让过一辆过来的车,没回头。
顺着道往道那头去,担子吱呀着,一声比一声远。
井台上系桶的绳晃了晃,桶又落进井里。
道上剩下车印和风,老槐的新枝在车篷够不着的高度,慢慢落回去。
道口静了一阵。生人的担子过了老槐,吱呀声收在道那头。风过去,槐叶子翻过来一面,背面的颜色浅一些。
井台边新来打水的人系上绳,方才那半句话头他没赶上全的,听人说了个尾巴,跟着也学了一句,学得平平常常,跟说自家场上的簸箕一个口气。
学完等着桶落底,绳盘了两圈,跟旁边人搭了句家常,说的还是自家的事。
劈柴的把斧子别回腰上,直起腰,掸了掸手上的木屑,也拿这半句话垫了一句嘴。
垫完接着劈,斧子落在墩上,一声一声,中间不带停的。
晒菜的把簸箕端出来摆上窗台,听见这话头,也顺着说了一遍,说完拍了拍簸箕沿。
学话的人学完就散了,桶满了的提走,没满的接着压,井台边又静下来。
生人出巷了。巷口剩下的那半句话头,又让人学着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