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0章 一条道(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老槐换了一茬枝,新枝压得低,车过时蹭着车篷。拉车的把枝推开些,车过去了,枝又弹回原处,还是搭在原来那个高度。

道心让车轮碾得白硬,车都走中间。道沿两边的草踩得服帖,贴着土长,草中间露出两条亮印。

道口卸过料的那块空地,车印都聚在一片,没往别处去。

井台在巷口斜对面。台沿爬着青苔,打水溅出来的水渍把青苔洇得一圈深一圈浅。台边搁着两只桶,桶沿让绳子磨出了印子。

道口靠里立着半人高的石礅,拴牲口的绳在上头勒出一道沟。石礅边上有个旧缆桩,缆绳换过几回,桩上的沟越勒越深。车到这儿都缓一缓,怕蹭着老槐的枝。

日头上来,道口空一段。风过去,槐叶子响一阵,又停了。

巷里这会儿还没什么动静。各家门虚掩着,晒架先支出来了,一排架子沿着道口摆进去。

井台边有人洗菜。菜盆搁在台面上,手泡在水里,把菜一根一根理顺,理顺的搁进旁边的竹筐。菜根掐掉一根扔一根,筐里的越摞越高。

场上晒着簸箕,簸箕里是切好的萝卜条,摆得横平竖直,谁走过去都绕着边。

理菜的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朝道那头望了望。

日头毒,先收一簸箕。

说完她端起簸箕往回收,脚底下不慌不忙,萝卜条一根没碰翻。

一只鸡踱到盆边上,歪头看盆里的水,被她拿胳膊肘轻抬了一下,走了两步,又回来。

收进屋的簸箕搁回窗台,窗台上还晒着别的,一溜排开,谁家的窗台都这么摆。

道那头来了个人。扁担压在肩上,担绳短,担子挑得高,两头的筐齐着耳朵。

筐上盖着旧布,布角掖得严实。筐沿上磨出的毛边是新的,筐却是旧的,挑法也是新的。走一步,担子吱呀一声,再走一步,又一声。

他的鞋是靸的,鞋跟踩在脚底下,走快了会拖地,他就走得不快。

眼睛不闲着。道沿的草,门口的晒架,井台上的桶,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巷里的鸡围上来了,围着筐底下转。他晃了晃扁担去轰,鸡退开两步,稍停又凑回来。

他不再轰,把扁担换了个肩,由着鸡跟了一路。

走到井台跟前,他脚步放慢了些,像是要问路,嘴动了动,没出声。

没出声,他接着往前走,担子吱呀着过了井台。

生人在道口把担子落下来,筐脚着地,他扶着扁担站直,先喘匀了气。

然后他朝四下打量。老槐的枝,道心的白印,家家门前的柴垛码得一边高,连道上歇着的车,都靠着同一边。晒架上的竿子长短都差不多,搭的高度也差不多。

道心白硬的地方,让他的筐底蹭出了两道浅印,他没留意。

东头有人在井台上压水,西头有人在门前编筐,中间隔着几进院子,话头却像是从一个院里分出去的。

他打量得很认真,数村子一样,从道这头数到道那头。

数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谁:这几个村子,倒像一家的。

井台边压水的听见了。压杆停了半拍,水从管口淌进桶里,他接着压。

本来就是。

四个字落得平平常常。他把压杆压到底,桶满了,换下一只桶。

生人把扁担往肩上挪了挪,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