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铁条的时候嘴唇跟着动,数完最后一根,才哼一声。
主事那头账对完了,把账本夹回腋下。
陈家后人提着那捆药,分量压得住胳膊。
送货的把水袋塞好,看着这三摊,觉着这趟跑得痛快。
后生过来扛起刘家那捆,捆绳勒进肩头,他走得稳。
陈家后人提着药包往回走,一趟就到了门口。
掌锤的那堆最沉,他一趟拿不动,就一根一根往回拖,拖一道歇一道。
各自收各自的摊,各归各的位,谁也没拿自家的跟别家的比。
多的少的都在自己那堆里,跟别家不搭界。
铁料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浅印,没有人回头看它。
药包那头轻快,两趟就搬完了。
送货的看着他们各自搬各自的,把空车上的绳子卷成一盘。
阿黄是从门洞里出来的,绕着车走过去。
卸车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人理它。
它挨个嗅了嗅车轱辘,嗅到第四个,耳朵转了转。
没嗅出什么名堂,它也不恼,踱回门洞趴下,前爪叠在一处。
日头挪到它背上,它抬抬眼皮,又闭回去。
郝闲在道口边上站着,正赶上收尾。
他站在道口看了一会儿。
三家的料各归各家:刘家的那捆进了巷,药包回了药行,铁料一根一根拖回了张家。
认货的连价都没问。价在单子上,单子在主事那,两边一对就完事。
「谁家的东西谁认,跟领快递似的。」
认完的各自走开,谁也不在空地多站。
空地上的三堆印子深浅不一样,一眼就分得出哪堆沉。
他又多站了一阵,才转身往回走。
道口那边,送货的正把绳头收成一盘。
日头升上来了。
巷口静下来,各家的料各归各门,空地只剩风。
药行那头传来铡刀切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张家那头的风箱拉起来了,隔着半条巷也听得见。
道口的车印让日头晒得发白。
有鸡踱到空地上啄几下,什么也没啄着。
没有人再往空地去。
送货的把最后一卷绳搭上车,掸了掸辕上的土。
后生过来,往车辕上搁了两个还热的饼。
送货的没推,拿起来咬了一口,冲后生摆了摆手。
主事在巷口把账本翻回头一页,又核了一遍。
送货的这一趟跑三个地方,头一站就是这儿。
送货的把车调了个头,缰绳理顺,坐上辕。
饼搁在腿边,他边嚼边把鞭子搭在膝上。
车动起来,轱辘压过道口的印子,一路碾到道上。
道上的印子朝着道口外头伸,越伸越直。
车上的绳盘在空板中间,一路没散。
巷口有人探了下头,又缩了回去。
日头把他和车的影子拉长在道上。
车走得不快,稳稳当当。
送货的没回头,话顺着风落回巷口。
雪一化,头车还是卸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