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刨着墙根的浮土,刨出一小坑,又填上。
灶房里传出揭锅盖的声音,热气把门帘顶起来一点。
巷尾有人赶着一辆空板车出去,车板上什么也没装。
墙根的猫翻了个身,把耳朵压在砖上。
妇人端了盆泔水出来,泼在道边上,湿出一小片深色。
巷子里过了一辆去集上的空车,车板拍得啪啪响。
郝闲打道口过。他肩上扛着把锄,从地里回来,路走到了道口。
地里的活干完了,这个时辰正是往回走的时候。
道上的车比早先密。过去一辆,又过来一辆,浮土扬起来,落回去。
他在道口站了一站,锄头拄在地上,压出一个小坑。
他朝官道那头瞧了一眼。
那头的棚子连成了一片,中间空着的那几步也搭上了席。
席面上反着光,隔着半里也看得见。
他没有多看。锄头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进了巷口。
道口歇着几辆车,他从车缝里绕了过去。
锄把上缠着的旧布磨出了毛边。
土路上的浮土让他踩出两个脚印,风一过来,又平了。
道上的车稀了些。赶集的该回的都回了,剩下的在收拾货。
风顺着道过来,比晌午凉了一线。
巷里飘出第一缕灶烟。
劈柴的把劈好的柴捆成两捆,草绳在捆上绕了几圈。
新棚的席让风掀了一角,压上去的石头挪了半寸。
没有人去扶。过车的都从旁边走。
巷口讨水的车走了,井台边剩下一圈湿印子,慢慢洇进土里。
巷里有扇门开了半扇,风一顶,又带上了。
收工的人三两个一拨从道边过去,谁也没在棚子那边停脚。
新棚那头传来卸最后一车货的动静,杠子压着车帮吱吱响。
劈柴的把最后几斧落完,柴一根根靠到墙根,捆绳勒紧。
他直起腰,朝道那头望了一眼。
道那头的浮土让车轮碾得发虚,一有风就贴着地皮滚。
棚子那一溜还支在那儿。早上看见的是六个,这会儿六个的西头又立起几根新杆。
新杆的接法跟老棚不一样,杆子并得密,两杆之间只留一辆车的宽。
新杆上的席还没绷紧,风一来就拱一拱,又塌回去。
杆脚的石头也是新撬的,围着一圈,土还是翻新的颜色。
钉杆的两个人歇了口气,朝后退开一步看高低。
席面绷平了,白花花一片,比老棚那几片新得扎眼。
有人在新棚里摆开了货,竹席垫地,货直接码在席上。
道上的车接着过,有车放慢了,朝那边望了望。
风把新席掀出一声响,又放下。
过车的绕开新垫的土,道心让出来的那一段又是新的印。
日头落下去一程,新杆的影子斜在道上,一长一短。
劈柴的把两捆柴摞上肩,进了巷子。
官道那头,集市又往外接了一溜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