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串提出来,铜碰着铜,响得轻。
绳扣是活的,指头一绕就开。
他把钥匙串搁在摊开的册上。
铜齿顺着摊平的页排开,压住的正是先前风掀过的那角。
头一页让压住了,页角没有再翘。
手收回来。
没有再动册子,也没有再开口。
他站着,风把他衣角掀了一下,脚没有挪。
站着的这一会儿,念声翻过去一行。
树影又挪了半格。
那声轻响落下去,混进念里,就过去了。
没有谁喊他,数接着往下念。
他这才转身,顺着道走了,没有回头。
道上留下一溜浅浅的脚印,朝前头去了。
念没有断。
后生没有往道上看,接着念他的数。
底下的人把对不上的数消了两个,有人长出一口气。
风吹过来,页角动了动,没有翘起来。
末几个数对完,这一段落了地,下一段还没有起头。
声音顺着风送得远了些,巷子里别处也听得见。
没有人提方才那句话,数还得往下对。
树底下还是念的念,对的对,跟方才一个样。
树顶的叶子哗啦了一阵,没有谁当回事。
念的在树底下,对的在圈边上,谁也没有挪地方。
郝闲打南头进来,手里提着只筐。
筐是空的,走起来打腿,他换了只手提。
槐树底下的念声飘过去,他只当耳边风,照直走他的。
路上碰见的互相让了让路,话都省了。
他没有朝树底下看,背后的念还一声接一声。
这段道几步就过,念跟着他走了半条巷子才淡。
筐里没有东西,他的脚步倒不空,一步是一步。
清点到了尾上,树底下的人散了一半。
散的人抖了抖衣角,往各家去。
散去的人没有谁朝石墩那边扭头。
有人拿扫帚来扫树底下的叶子,绕开石墩,把半圈叶子留在原地。
扫帚声沙沙的,盖不过树底下的念。
有人家把晒着的东西收进屋,顺手把空竿子也拿进去了。
扫到边上的叶子堆成一小撮,风过来,散了两片。
檐底下暗下来,晒了一天的地面开始退热。
天头比晌午压低了些,风过来带点凉。
树底下的念还接着,不急也不缓。
日头斜过去,石墩整个进了影子。
道上的车声早没有了,只剩下铺子那边的锤。
念声隔了一拍,又接上,从半页往下走。
风把页角掀了掀,没有掀动,压着呢。
路上没有脚步了,道空出一段。
树底下安静了一层,那边的念反倒显得清楚。
清点的人去了大半,后生还在树底下念。
有两个人没有走,蹲在圈边上,听到这一段念完。
后生念得不紧,像知道没有人催。
册子在影子里摊着,页上的数还长。
铜齿在斜光里发暗,压着的那页很平。
没有人动那串钥匙,也没有人动那册。
念从钥匙串旁边一行一行过去,像水绕开石头。
天光矮下去,树影爬过墙头,念还在原地。
钥匙串搁在册子上,压住翻开的头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