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3章 方子(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坛子上贴过红纸,纸褪了色,边角卷着。

送酒归送酒,收药归收药,两件事各归各。

坛子不耽误事,靠墙立着,人该干的活照干。

棚子里闻见的全是药香,酒的味道还没有起来。

阿黄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绕着簸箕堆转了一圈。

它挨个嗅过去,让陈家后人扬手赶开了。

窜出去老远,自己往坡下跑了。

狗凑热闹,人也不当回事,赶开就赶开了。

这时节的狗爱跟着人脚转,撵都撵不远。

簸箕照样晒它的药,谁来谁走,都不耽误。

药包先搁在案边,那人没先掏钱,从怀内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折成四折,折口磨软了,边上起了毛。

陈家后人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

纸上是字,竖着一行,一行。

他看那张纸,比平时接单子的时候久了一拍。

久到外头的独轮车让人挪了半尺,他才把纸折回去。

那人站在旁边,手搭在空口袋上,不催,也不问,由着他慢慢看。

没问是谁写的,没问抓给谁,也没问打哪儿来,这上头的事,他不问。

纸在他手里停了那一拍,之后就跟寻常单子一个待遇。

折口重新压平,捏出的印子很快又平了。

没有人围着看,也没有人凑过来打听。

生意做到这份上,靠的就是各不相干。

他拿草绳把两包一捆,绳头压在结底下。

递过去的当口,另一只手把那张纸往秤盘底下一塞。

动作顺,没有人留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多看一眼。

钱点过两遍,数目对着呢,揣进怀里。

那人把药包搁上独轮车,口袋口重新挽上绳。

临走点了一下头,这就算是招呼过了。

车推走,轱辘在道上压出两道印,过了坡口就听不见响了。

买卖完了,照旧没有多余的话。

棚子里又剩他自己,接着干手底下的活。

道上的浮土盖住车印,盖不住两边的脚印。

日头过了正顶,秤杆的影子在棚席上挪了一格。

簸箕里的药片颜色深了一层,到了翻面的钟点。

陈家后人翻药,把底下的翻上来,上头的翻下去。

郝闲从坡下过,闻见药味,朝棚子这头瞅了一眼,接着走他的。

翻完这一遍,再晒一个日头就能收。

风把一只空簸箕吹得挪了寸许,他过去,压了块石头。

道上偶尔过人,脚步到了棚口就散了。

秤盘空着,秤砣靠在柱脚,一切照旧。

半天的工夫没有白费,簸箕里的东西眼看着干透。

日头偏西,晒药的家什一样一样收进棚里。

簸箕挨着墙立好,杆秤从柱上取下来。

秤杆搁回架子,秤盘朝下扣着。

那张纸没进棚,也没有人提起。

留下来的东西,都压在手边,压得住。

卖出去的药走了,留下的纸没有走。

棚里暗下来半格,墙根的坛子只剩个轮廓。

秋后头一天的活,就这么完了。

外头的道上没有人再来,坡沿的草让风按着。

簸箕空了,明儿还有新药要摊。

收药的人家各有各的账,各记各的。

没有人说起那张纸,也没有人打算说起。

东西搁下了,就没人再动,搁在哪儿,是主人家自己的事。

方子压在秤底下。上头的字,不是这一带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