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人家把晒的菜收了,竹匾磕在门框上,磕出个响。
巷口那边几个人跑起来,跑过柴垛,跑出村道那头。
台阶这一片就静下来了。
那条狗还在台阶底下。
风把墙头上的一根草吹得直晃,晃完停住。
它把脑袋往下低了低,搁到台阶最下一级上。
日头偏过去一点,台阶的影子挪了半尺,把那个坑盖住了。
天快黑那阵,村里的人陆续从外头往家走。
有人从台阶跟前过,把手里剩的东西分给它一点。
头一个是半块饼,掰开的,还温着。
往后又过一个人,手里攥着两根骨头,往台阶底下一扔,骨头滚了滚,停在坑边上。
还有个人端着碗过来,碗底剩了小半碗糊糊,倒在坑边上那块平石头上。
给东西的都从村道上过,谁也没有站住说话。
最后一点糊糊挂在碗底,那人用筷子头刮了刮,拨到石头边上。
石头上留下一道印,狗过去把它舔干净了。
狗过去吃了,一样一样,不慌不忙。
吃完,它把嘴在石头上蹭净了,退到台阶底下。
庙后头那片地不大,一畦一畦的,畦埂横过去几道。
地边上堆着一小堆粪肥,用土盖着。
郝闲在地里站着。
他脚底下的土是松的,鞋底陷下去一点。
地翻过了,土块冻硬,踩上去脆。
畦埂上的草枯了,贴着地。
他沿着畦埂走到头,又沿着原路折回。
走到半道,他把脚边一块土坷垃翻了个面,翻过来,又翻回去。
日头落下去之前,他回庙里去了。
天黑得早。日头一落,屋里就暗下来。
各家出来收东西。
院墙上搭着的衣裳收了,门外的柴垛往里挪了,场院上摊着的拢成堆,上头压上席子。
有人把晾着的绳子也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手上。
水桶从井台上拎回去,辘轳不响了。
一扇扇门关起来,关门的响动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村道上最后走回去的两个人,脚步不快,说着明天上冻的事。
进了屋,各家点上灯,窗户一个接一个黄起来。
门后的门栓一根一根插上。
灶膛里的火剩下一点红。
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在地上拉成长长短短的一道一道。
台阶那儿没有人了。
狗站起来,把身子抖了抖。
它从台阶底下出来,往村里走。
它还是那个走法。
走过两家的门口,两家门都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它没有在哪家门口停。
巷子当中有一小片亮,是从谁家窗上漏出来的,它在亮里站了站,又走了。
它绕到场院边上,秸秆堆还在,早上那圈印子让人的脚踩乱了。
场上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光。
它没有跟着谁。也没有人叫它。
场院那头黑着,秸秆堆看不出形状。
它从场院那边绕过来,走到台阶底下。
它在台阶边那个坑里卧下来,尾巴扫了两下,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