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三个人对看了一眼。
年长的把手往身上蹭了蹭,说,秋后就秋后。
背篓的那个也说,不急,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来。
掌锤的点点头,把册子往案里推了推。推完他补了一句,说前头那几家也是等着的,一家也少不了。
大宋是这时候进来的。
村口来了外村人,半村的孩子都跟过来看。铺子门口挤了几个,扒着门框往里瞧。
大宋没挤在门口。她从人缝里进去,走到案边上站着。
她看的是那本册子。
掌锤的抬眼看了看她,把炭条递过去。
大宋接过来。她先看了半晌,才落笔。写的时候一笔一笔的,笔尖在糙纸上沙沙响。
她写字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都看着她那只手。
糙纸不服帖,边上卷着。她拿手压住一头,写一行挪一截。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往前翻了两页。往前是别人的旧单,一页一页记得密。她看了一会儿,才翻回来接着写。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看的人不认得几个字,只看她写得齐整,一笔是一笔,横是横竖是竖。
写错了两个字。她把指头在舌尖上沾了点,按在错的地方抹了抹,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她就在边上重写。
一家的写在头一行,二家的写第二行,三家的写第三行。谁家几口刃,几把柄,一行一行标清楚。
写完了,她又在每行后头添上秋后两个字。添的时候写得比前头小些,不占地方。
掌锤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了,他说,对着呢。
大宋没吭声,把炭条放回案上。
后头的事就简单了。三家人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一半,搁在案上。照旧例,先付一半。
钱有整的也有碎的,铜的在案上碰出响。钱搁下的时候,三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掌锤的数了一遍,收进抽屉。
年长的说,那说定了,秋后。
掌锤的说,说定了。
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年长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排家伙。
门口的孩子散了,铺子前面空出来一块。
出了村,三个人翻山往回走。路上没人说话。走到山顶的时候风大了,三个人把领口拢了拢。
篓上的铃铛一路响,铃声让风压得低低的。
走到半山,走在最后那个又回头。村子的屋顶矮矮的一片,烟正往上走。
铺子里的火还压着。案上那本册子摊开着,末页添了三行。
单排到了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