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嗡了一声。
大宋说,带我去看看。
婆婆带着她去了。孩子们跟了一大串,连看热闹的大人也跟上了两个。
大宋蹲在鸡窝跟前,看地上的土。
土上有爪印。一种印子大,撒得开,是狗的,卧在鸡窝边上,只到鸡窝边就往回走。还有一种印子小,五个点,尖尖的,一排一排,从墙根那边过来,到了鸡窝边上,乱成一团。
大宋指给婆婆看。
婆婆眯着眼看了半天,说,这是啥的印子。
大宋没答。她绕着院墙走。
墙根底下,有一个洞。洞不大,刚够钻过去一个小的。
洞口的土是新翻的,湿土还泛潮,边上散着细碎的土渣。小印子从洞里出来,一路走到鸡窝边上,又走回去。
大宋蹲下去,看洞口。
洞口挂着几根毛。黄的,尖的,不是狗毛。
她把毛捏下来,捏在手里,又朝洞里看了看。洞不深,黑乎乎的,通到墙外头。
她又回到鸡窝,翻草。草窠里落着几根鸡毛,鸡毛上还沾着几点黄。
草窠靠里的地方,草都塌下去了,像有什么东西压过。
大宋捏起一根鸡毛,看了,又放下。
看热闹的大人也不言语了,都看着她的手。有人踮着脚,想看清她捏着的是什么。
大宋站起来,说,不是阿黄。
婆婆说,那是谁。
大宋把那几根毛递过去,又指指洞口的小印子,说,墙洞那头的。黄鼠狼。
婆婆说,你咋知道。
大宋说,狗钻不进这个洞。狗的印子大,狗的毛也不是这样。它嘴上那点黄,是在你家墙根蹭的。
婆婆说,那我的蛋呢。
大宋指指草窠,说,鸡毛还在,蛋早进了洞那头的肚子了。
婆婆捏着那几根毛,看了半天,又走到洞口,弯腰看了看。
她直起腰,没言语。
晌午前,婆婆回家,把阿黄解了。
解了绳,她从屋里拿出半张饼,塞给阿黄。
阿黄接了饼,叼着,卧回墙根底下,一口一口吃。半张饼,它吃了好一阵,渣都舔了。
婆婆说,错怪你了。
阿黄不理她。它吃着饼,尾巴在土上扫了两下。
孩子们在边上看着,服气得很。
小宋说,往后丢了东西,都找你断。
别的孩子跟着说,找你断,找你断。
大宋摆摆手,没言语。
她说,行了,都回去吃饭。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出去老远,还在喊,找你断。
这事儿当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谁家的孩子丢了毽子,谁的娘丢了顶针,碰见了都笑着说,找大宋断去。
大宋听见了,也不应,只顾走自己的路。
傍晚,嬷嬷听孩子们学说这件事,笑了一笑,手里的针线没停。
灶上的粥熟了,她起身去揭锅。
堵墙洞的石头,婆婆码得整整齐齐。
阿黄的冤,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