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邻家的鸡窝丢了蛋。
婆婆早上起来,去鸡窝摸蛋。摸一把,空的。再摸一把,还是空的。
窝里的母鸡咯咯哒地叫,翅膀张着,窝里一个蛋也没留下。
她数了数,少了四个。
四个蛋,够炒一盘子。她原打算今儿晌午给孙子摊鸡蛋饼的。
她绕着鸡窝转了一圈,站在场院上就骂起来。骂哪个挨千刀的偷了她的蛋。
看热闹的劝她,先找找,兴许鸡把蛋下在别处了。她找过了,草棚子翻了个遍,没有。
骂了一阵子,她开始想。村里的狗多,鸡窝让狗惦记上的事,往年也有过。
昨儿晌午,阿黄在她家鸡窝边上卧过。
不只卧过。她还记得,它嘴上黄黄的,围着鸡窝转了两圈。她当时还吆喝了它一声,它走了,她也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想起来,越想越对。孙子还等着吃饼,蛋没了,她心疼得不行。
她洗了手,找上门来。
阿黄那时候正卧在自家墙根底下晒太阳,肚皮随着喘气一起一伏,睡得正沉。
婆婆说,就是它。
她回家拿了根绳,回来把阿黄拴在了墙根的木桩上。
阿黄不懂这些。拴就拴了,它睁开眼看了看,又闭上,卧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绳子不长,它卧的地方,日头正好晒着。
婆婆站在场院上数落。数落她的蛋,数落她亲眼看见的那条狗。
村里人听见骂声,出来看热闹。听明白了,有人说,不能吧,阿黄老实了一辈子。
有人说,狗嘴里有黄,这事儿难说。
孩子们听了,围过来一圈。
小宋说,阿黄不偷蛋。
婆婆说,嘴上有黄,还不是它。
小宋说,它老在墙根卧着,卧了一辈子了,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婆婆说,那我的蛋去哪儿了。四个蛋,自己长腿跑了。
小宋答不上来,涨红了脸。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信阿黄的,没凭据;信婆婆的,又不甘心。一帮孩子嗡嗡地争,争不出个子丑寅卯。
大宋来了。
她分开人堆,先看了看阿黄,又看了看婆婆,说,我问几句。
婆婆说,你问。
大宋说,蛋几时丢的。
婆婆说,昨儿晌午我去摸,还有。今儿早上就没了。夜里丢的。
大宋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宋说,鸡窝在哪儿。
婆婆说,院墙根底下,草棚子里。棚子挨着后墙,墙外头是堆柴的空场。
大宋朝堆柴的空场望了望。
大宋说,阿黄何时走的。
婆婆说,卧了一阵子就走了,往村西去了。走了再没回来过。
大宋说,你亲眼见它进棚子了。
婆婆想了想,说,那倒没有。我出门的时候,它已经走了。
旁边的孩子们交换眼色。小宋的腰杆直了直。
大宋又问,它嘴边那点黄,你啥时候看见的。
婆婆说,就是昨儿晌午,它在墙根卧着那会儿。
大宋说,晌午后它在我家墙根卧着,我见的。卧了多半个晌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