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亲还得接着玩。新娘跑了,得再找一个。
这回没人敢硬推了。孩子们商量了一会儿,有人跑去把村妞请了回来。
村妞这回没跑。她站在人堆里,脸红着,说,就一回。
孩子们说,就一回就一回。
红布盖上了。
新郎呢,孩子们想了一圈。
有人指着小宋说,你来。
小宋说,我当新郎?
旁人说,你姐跑了,你补上。
小宋挠挠头,说,哦。
树枝唢呐吹起来了。前头两个开道的,举着柳枝,一边走一边晃。
吹得最响的那个,腮帮子鼓得溜圆,吹得脸红脖子粗。
新娘坐在门板上,四个人抬着。说是抬,其实是架着走,门板一颠一颠的。
有人往新娘身上撒碎草叶子,说是彩纸。草叶子粘在盖头上,新娘自己先笑了。
娶亲的队伍从场院出发,在土路上走了一圈。走到老槐树底下,转回来,又走了一圈。
看热闹的孩子越跟越多,队伍越走越长。后头跟不上的,就跺着脚喊,等等,等等。
阿黄跟在后头,尾巴摇着,跑前跑后。它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就知道人多,热闹。
走到第三圈,新娘不干了,从门板上蹦下来,说,头晕。
旁的孩子说,新娘不能下来。
她说,我下来透口气,又不是不嫁了。
孩子们笑得直不起腰。
场院边上,嬷嬷和几个妇人远远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笑了。笑完,各自忙手里的活去了。
日头偏西,各家喊孩子吃饭。
娶亲的队伍散了。红布叠好,还了。柳树枝扔了,板凳搬回去搭门板。
孩子们各回各家,约好了明天再玩。
大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坐在场院边上的墙头上,看着队伍散。
有孩子问她,你方才跑哪儿去了。
大宋说,上头。
那孩子仰头看天,说,上头有啥。
大宋说,啥也没有。
第二天,又玩上了娶亲。这回新娘没跑,小宋的新郎也当熟了。
玩了三回,村妞说什么也不当了,说头晕。孩子们又推别人,推来推去,新娘天天换人,新郎也天天换人。
只有吹打天天有。树枝唢呐都吹裂了三根。
大宋不当新娘,她当吹打的,树枝唢呐含在嘴里,吹得最响。
没有新娘,娶亲的队伍照样吹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