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雪让脚趟实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有孩子说要垒屋，垒三间。大宋说，先垒城，城牢了再垒屋。

阿黄卧在墙根底下，看那帮孩子钻来钻去。它卧的那块地，雪让身子焐化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土。

有孩子指着阿黄说，它把城占了。

旁的孩子说，占就占，让它当狗官。

孩子们笑倒了一片。阿黄从雪里抬起头，又趴回去。它尾巴搭在前爪上，一动不动。

大宋蹲在东头，把雪一捧一捧拍实，拍成一个方墩。

有孩子问，这是干啥。

大宋说，角楼。

那孩子说，角楼是干啥的。

大宋说，站岗的。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手下的雪拍得更实。方墩垒到齐胸，她在顶上又拍了一小块，说，这是了望的。

小宋围着雪堆转了三圈，说，城里缺个塔。

大宋说，缺就添。

小宋挑了块最实的雪，在城角上垒塔。一层，两层，垒到第三层，底下的雪让他踩酥了，塔歪下来，连带塌了半拉墙角。

旁边孩子都啊呀了一声。

小宋自己先笑了。他拍拍手上的雪，说，塌了。

大宋走过去看了看，说，重垒。这回从根上垫实。

小宋说，行。

他们把塌下来的雪扒开，重新拍实了根，再往上垒。这一回，塔还是歪的，站住了。

歪塔立在角上，孩子们围着看，都说像。

有孩子说，塔歪了。

小宋说，歪塔也是塔。

晌午过了，村里人打场院边上过，站住看了一眼。

看的是那个角楼，还有那座歪塔。看了一会儿，说，这些孩子，手不闲。

说完就走了。

宋家门口，嬷嬷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她隔着场院喊，大宋，小宋，加衣裳。

大宋应了一声，说，不冷。

嬷嬷站了一下，回屋去了。灶上的火还烧着，锅里咕嘟咕嘟的。

日头落到了屋脊后头，各家喊孩子吃饭。

孩子们不走，说再玩一会儿。喊第二回，才一个一个往家挪。

衣裳让雪浸得半湿，裤腿上结了冰碴，走起路来嚓嚓的。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约好了，明天接着堆，把城里头堆满。

晚饭后，有孩子跑出来看了一眼。雪城还在，角楼还在，歪塔也还在。

夜里，各家灯灭了，村子静下来。

风停了。听不见狗叫。

雪下起来了。落在屋脊上，落在场院上，落在那座雪城上，没有一点声音。

半夜有人起夜，推门看了一眼，说，还在下。

天亮的时候，场院上的雪城还在。

夜里又落了雪，雪城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