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八代往界石去了。
早上起来,他喝了一碗粥,放下碗,出了门。
他空着手,出了门。
一早的日头晒化了地上的潮气,路上湿漉漉的。他沿着村路往界石那边走,化冻的土踩上去发软,脚印一个是一个。
出村下地的人看见他,把路让开。
有人问,主事,做啥去?
他点了点头,接着走。
问话的人站住,看他的背影往界石那边去,心里明白了大半。
老远,他看见三个人还站着。
日头升高了些,三个人站在光里。站了两夜两天,三个人还是来时候的顺序,老嬷嬷在前,孩子在后。
孩子手里捏着草蚱蜢,捏着,不玩。
风把三个人的衣裳吹得贴在身上。
三个人脚下那片地,让人站出了印子。
八代走近。
老嬷嬷先看见了他。
她站得更直了一些。
她把孩子往身后拢了一下,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大的那个孩子站着没动,把小的那个挡在身后。
八代站定。
他看了老嬷嬷一眼。
他又看向两个孩子,最后把目光收回到老嬷嬷脸上。
老嬷嬷垂着手,站得直。她脚上是一双布鞋,鞋面干净,鞋底沾着外头的土,站了两夜,土还没掉。
他说,从哪儿来?
北边。
答得快。话音不高,落地就收了。
八代等了一会儿。老嬷嬷没有往下说,他也没有再问。
他说,还有家里人?
没爹没娘。
他说,姓什么?
姓宋。
村里人都知道,主事问话,问到这儿就算问完了。
问完了话,他没有说别的。
老嬷嬷也没有说别的。她的手拢在孩子的肩上,指头微微收着。
界石立在三个人的来路上,露出半截。三个人站在界石的这一边,进村的路在界石的那一边。
风从官道那边吹过来,吹起地上的干土。
八代看了看孩子。
小的那个往老嬷嬷身后一缩,草蚱蜢捏得紧了一点。大的那个站着没动,眼睛看着八代,不躲。
八代没再问。
他转过身,往里走。
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踩在化冻的土路上,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嬷嬷看着他走出十几步,背影不快,也不慢。
她站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孩子的鞋上全是土。
她弯下腰,跟两个孩子说了句什么。声音低,隔着风,听不见。
她替小的那个把领口掖了掖。
两个孩子仰着脸听她说话。
说完,她牵着两个孩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