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行商的话(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这话在村里过了一遍。

传到东头,成了京里在拿人,拿的是反贼。传到西头,成了京里换了天,改了主子。传到棚子区,成了京里自己打自己。

三个说法,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说的人说完就忙自己的去了。听的人听完,把手里的活接着干完。

到了傍晚,这话就凉了,像灶膛里扒出来的火,看着还有红气,手一伸过去,不烫了。

传到八代耳朵里,是在井台上。

那天午后,他去井台担水。打水的人把话学说了一遍,说完,看他。

八代说,知道了。

看他的人还想再说,他已经把桶撂进井里了。

辘轳摇上来,水满了,他担起来,走了。

井水凉,他的影子在水里晃了晃,让桶碰碎了。

村里没有别的动静。

地里的人在地里。铺子里锤声起落。孩子蹲在田埂上玩土,抓一把,扬了,再抓一把。

该锄草的锄草,该补苗的补苗。

药田新起的一垄,让太阳晒得打了卷,浇了一遍水,又支棱开了。

茶摊第二天照常开,水照常开。

有人问妇人,行商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妇人说,茶要凉了。

那人就喝茶,喝完走了。

一句能吓住外头的话,在这块地上,只值一下午的闲话。

仓里的新谷码得整整齐齐,场扫干净了,等着下一场雨。

傍晚,各户的烟升起来。烟囱一个一个,直直的。

夜里,村里静。狗叫两声,又没了。

庙门口,郝闲坐着。

风从村口过来,带着点麦子的青气。

远处官道上,有灯笼过去,一闪一闪,往南去了。

灯笼过去以后,官道黑下来,像那条路闭上了眼睛。

阿黄卧在台阶底下,尾巴盖在鼻子上。

他不说话,听村声。井水声,风声,远处一两声咳嗽。

村声一点一点低下去,低成一片。

庙门口的石阶,白天晒透了,这会儿还温着。

铺子门口,还有人在敲鞋。

敲一下,顿一顿。

铺子里,锤声起一下,落一下。敲鞋声夹在锤声中间,不大,听得见。

风箱拉一下,炉火亮一下。

那块缺角的松砖在影子里,安安静静。

后半夜,铺子里的锤声歇了。

敲鞋声没歇。

它穿过半个村子,落在庙门口。

狗叫过了,门都闩了。没人听这个。听惯了,只当是风箱在响,谁家在连夜干活。

郝闲没睡。

他听了一阵。今天这声音不对。

入夜那会儿还是老样子。过了子时,就不顿了。

一锤接一锤,敲到东边隐隐发白。

二十多年,这声儿他听熟了。敲一下,顿一顿,从来是这样。头一回,没停。

阿黄抬起头,又趴下了。

石阶凉透了,他没动。

这声音里头有点什么。

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鸡叫了。敲鞋声还在。

他就这么坐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