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行商的话(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先前的主事,是前年冬天走的。

走的前几天,他还去老槐树底下坐了一晌。屁股底下那块石头,让他坐得发亮。

他走了以后,门后那根拐杖又靠了两天,才让家里人收进去。

如今那根拐杖在家里,靠着墙。他家里人使它,木头让手磨得发亮。

村里人打老槐树底下过,还会想起他坐过的那块石头。

西头那座铁匠铺,还是那座铺子。炉子一直旺着,锤声起落。

风箱后头那块缺角的松砖底下,压着一张纸。糙纸,原先包铁器用的。

纸上是数,炭写的。一年一笔。

先前添笔的那只手没了。换了一只手,笔迹不一样,数接得上。

村里人打铺子门口过,看得见那块砖。没人动它。

入夏了,草长起来。锄地的人天不亮下地,晌午在树荫里歇一气。

麦收刚过,场轧完了,新谷入了仓,地里没什么急活。

北头药田,锄草的人排成一行。药苗矮,草高,一锄头下去得看仔细。

茶摊的水一直开着。灶膛里的火不熄,壶盖噗噗地跳。

妇人看着灶,手边的碗摞得整整齐齐。

行商进村,把牲口拴在老槐树上,缰绳拴得松。

牲口拴好了,低下头啃树底下的草。啃两口,又抬起头。

他要了一碗茶,又要了一碗。第二碗喝得慢,眼睛往四下里看。

他看村口的官道,看来来往往的人。官道上的土,让太阳晒得发白。

看够了,他说,外头乱了。

喝茶的人抬起头。

他说,北边在杀人。

茶摊上静下来。灶里的柴火响了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搭在碗沿上。指头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走了远路的手。

妇人往灶里添了根柴,没问他。添完了,把壶提起来,挨个续了半勺。

续到谁,谁都说,够了。

没人问他从哪儿来,也没人问他往哪儿去。

坐着的几个人端着碗,碗里的茶热气一点一点少了。

有人把碗放下了,又端起来。

有个老人咳了一声,说,喝。众人就喝。

井台那边来打水的人,站住听了一耳朵,把桶撂下又提起来。

妇人拿蒲扇扇了扇灶口,火苗舔着锅底。

案上的粗碗有缺口,是去年摔的,还使着。

有问他,杀的什么人?

行商想了想,说不明白。

他说,听来的话,一拨一个样。有说是京里在拿反贼的,拿了就杀。

也有说,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当官的,杀不当官的。

问他,谁赢了。他说,不知道。

问他,杀到哪了。他说,没问出来。

行商把碗在手里转过半圈,说,我这一路过来,歇脚的地方,人人都在说这个。说到后来,都一样的脸色。

他只知道,官道上往南去的人,比先前多了。

先前是一个两个,如今是三三两两。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拖家带口。

行商说,我在道上走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个阵仗。什么阵仗,他又说不上来。

这话他说得慢,说完,端起碗把茶喝净了。

问他姓什么,他说了。转头就没人记得了。

有人想起来,说,他碗底押了钱。妇人收拾的时候看见了。

他说还要去南边收货。茶喝完了,把碗递回去,牵着牲口走了。

牲口背上驮着货,走得稳。人走出村口,没回头。

妇人把碗收了,在水盆里涮了涮,倒扣在案上。

老槐树底下的草,让牲口啃秃了一块。

日头偏了一点,树影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