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归谁管?
问他的声音从后头来,是地里干活的人歇气的时候问的。
没人管。
三个字,说得不响。
问的人愣了一下,话头又接上了。
那要是那边出点什么事呢?
八代没答。
他也答不上来。上头没有说过那儿归谁,村里也没有说过。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了。往回走,他走得不快,走过界石,走过自家的地,进了村。后头没有人跟上来问。
这边的地,还是种到哪儿就种到哪儿。
下地的人走到界石跟前,转身往回走,没有人多走一步。
放牛的把牛赶到界石跟前,就不再往前吆喝。锄头该在哪儿落地,就在哪儿落地。
秋收打场,场上的谷堆挨着谷堆,也没有一颗谷子是从界外头来的。
河沟这边的水,浇这边的地,谁也没有想过把水往那边引。界石立在两边中间,哪边也不偏。
那天傍晚,棚子里过来了一个人。
他走到界石外头,站住了,没有往里走。
地里还有人没收工,扛着家什往回转。他隔着一块石头,跟地里的人搭话。
问这儿种的是什么,问水在哪儿挑,问去城里走哪条道近,问谷种在哪儿换的,问集上几日一赶。
地里的人答一句,他应一句,说的都是家常。他说的口音跟这边不一样,慢,字咬得重,两边都听懂了。
问到后来,地里的人把家什放下了,蹲在地头上跟他说。他手里拿着一根草茎,说话时,拿草茎在手指头上绕。说话的时候,谁都没有往界石那边挪一步。
说着说着,他说,他是听人说的,说这边有地方。
听谁说的?
他想了一下。
就是听人说的。
没有人再问。天快黑了,地里的人回了家,他也顺着脚道回棚子那边去了。
又搭起了一个棚子。
天黑下来,那边亮着灯。
灯不多,一点两点,隔着十几步,谁也不挨着谁。
有狗叫了两声,叫得不凶,过了一会儿才歇。
郝闲站在地界边上,看了一会儿。
阿黄伏在旁边,眼睛朝着那边。
风从那边过来,带着一点烟火气。
这边,没有人过去。

